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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漣真算了一下日子,聲音悶悶地從談情胸口傳來:“圣誕節在出道日后幾天呢,那時候肯定好多工作吧,而且也不知道演唱會要開到幾月,沒準兒到元旦還沒結束。”
“那就明年?”
“行啊。”祝漣真微微抬頭,只露出眼睛看他。
明年不行還有后年,后年不行還有以后,反正他們一定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中午,他們去了首都一家比較出名的餐廳嘗了龍蝦湯和海鮮串燒,談情已經習慣了吃熱量低的食物,現在的舌頭不太適應濃郁的調味料。祝漣真用干面包沾上奶油,遞到他手里,“女藝人也沒你苛刻,你還總提醒你妹妹別挑食補充營養,實際你自己都沒給她起個好頭。”
談情仍然慢條斯理,這時聽見祝漣真低聲嘀咕了一句“要不以后來這里錄一期團綜吧”,他咀嚼動作停了。
喝了口啤酒,談情撂下杯子說:“不是還有很多更好的地方嗎?”
“嗯,怎么了,可這里看冰最舒服啊。”祝漣真假裝望向街道,只用余光觀察談情的臉色。
談情表情從容道:“冬天去新疆也挺漂亮的,還省得那么多工作人員辦簽證。飛行時間那么久,大家應該都不想出差吧。”
祝漣真沒繃住,嗤笑出聲:“不想讓他們來你就直說,非扯那么多理由。”
談情心平氣和地解釋:“如果大家一起去玩,我當然愿意,只是人數越多就越需要方便。更何況冰島這么干凈的地方,你也不忍心讓koty涉足吧。”
餐廳里比較喧鬧,祝漣真稍微大聲笑也不會影響其他客人,“這他媽后半句有什么關聯啊?”
“隨口說的。”談情若無其事地低頭切面包。
祝漣真笑夠了,慢慢收斂嘴角的弧度。他放下餐具,身子向前稍微傾里一點角度,盯著談情的臉問:“表達出你心里真實的喜歡和討厭,就這么難嗎?”
談情停住動作,緩慢地迎上祝漣真明亮的目光。
“面前的食物不合口味,你沒必要全吃光才算對得起廚師;別人的決定不合你心意,你也沒必要大費周章地引導別人的想法才算達到你的目的。直接說,‘我不喜歡吃這個’‘我覺得還有更好的選擇’,讓別人真正重視你的意見,難道不好嗎?”
祝漣真從小就把自己的感受放第一位,眼里容不得半點沙子,要試圖理解和他截然相反的人,每次都要花費不少力氣。盡管憑兩人的默契,他已經能輕松猜中談情大部分想法,但那總歸不是談情親口表達,多少會存在誤差。
“再退一步講,喜歡什么,你可以藏起來;但你討厭什么,我必須知道。”祝漣真說,“我想看到的是談情,不是那個完美無缺的偶像。”
街上連續經過幾輛車,喇叭聲蓋過餐廳內的噪音。談情雙目下垂,聲音低沉:“小祝,別讓我擔任那個被你包容的角色,你想象不到我有多貪得無厭。”
“什么?”環境雜音太多,祝漣真只看見他口型沒聽見他聲音,不由得皺眉湊近,“你再說一遍。”
談情身體向前,嘴唇幾乎快貼上祝漣真耳畔:“我說,我很挑剔,你會后悔的。”
“嘁。”祝漣真最受不慣挑釁,“那你盡管來啊。”
其實捫心自問,談情也不曉得自己的喜惡取向。如果把世上除了祝漣真以外的一切事物劃分等級,那么大部分都僅僅處于及格的分數區間,不好不壞,或者稍好稍壞,反正都不能令談情分散過多注意力,更沒有表達出來的必要。
對他來說,只有100分和0分才能挑動情緒。
不過這種取舍方式有點極端,談情想了想,覺得還是該試著把標準降低一些,這樣才更容易被祝漣真理解。
于是,他終于表達出了有生以來第一次準確的喜好:“我討厭塑料氣泡紙。”
祝漣真疑惑地抬起頭,“氣泡紙是什么?別告訴我是快遞盒里面能捏泡泡的那個。”
“是。”談情點頭,“那些凸起看上去像被蚊子咬了,把它捏扁的聲音讓人很不舒服,而且一張氣泡紙如果全捏完就變得更不美觀,過程中也會浪費很多時間。”
祝漣真匪夷所思,談情的坦白無疑顛覆了他的常識,在這之前他以為世界所有人都喜歡按氣泡紙,“操,那你就不能像擰毛巾那樣擰它嗎,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一樣,多解壓啊!”
談情短暫地蹙了下眉,大概是聯想到了那種聲音。
“行吧行吧,我接受你討厭這個。”祝漣真不滿地咂咂舌,顯然還是想替氣泡紙鳴不平。
用完餐,兩人回住所休息了一段時間,祝漣真躺在床上回復亂七八糟的手機消息,問談情要不要去藍湖。
年初的時候,冰島新聞報道附近的索比約恩火山有要噴發的跡象,可能未來某一天藍湖和周邊小鎮都會被熔巖會覆蓋掉,不復存在。祝漣真認為這大概率是當地政府刺激消費的手段,即使藍湖被填,人們也可以再往洼地里灌水形成新的藍湖。
他現在雖然有泡溫泉的想法,但和一群陌生人共用一池水還是令他難以忍受。
“我訂了一家酒店,套房里包含私人藍湖。”談情說,“雖然不大,但跟那片景點差不多,你想泡的話直接去就行了。”
祝漣真歪著頭問他:“那你干嘛不一開始就住酒店?”
“民宿更像在家里的感覺。”談情磨好了一壺咖啡豆,熟練地過濾沖泡,“這邊交通還是比較順的,地方又不大,往返其實用不了多久時間。”
祝漣真沒想到談情準備得這么周全,翻身下床找出泳褲。
正好附近有適合等待出租車的位置,這趟出行一路暢通。到達的酒店后,侍者帶他們進了套房,落地窗外就是一片私人藍湖,硫磺味在能忍受的范圍里,特殊的水質呈現出淺藍和乳白混合的顏色,上方縈繞著霧蒙蒙的水汽。
祝漣真換完泳褲,出門遇上涼風,止不住牙齒哆嗦:“好冷好冷!”
接著小腿探進水中,他又倒吸涼氣喊:“好燙好燙!”
最后他大半身體浸入溫泉,長舒一口氣:“好爽好爽!”
晃眼的太陽正好被酒店擋住,只有漂亮的金色光線印在藍色天空上。藍湖水很容易令人全身浮在水面,祝漣真抬高腦袋以免水灌進耳朵里,然后愜意地享受涼爽的空氣,以及渾身被溫暖包裹的感覺。
正當他安靜地幻想火山爆發的恐怖景象時,腳腕突然被人抓住了,緊接著視野天旋地轉,他還沒來得及搞清狀況,只詫異地發出一聲:“欸?”
待他晃晃悠悠地踩著池底站起來,剛才令他躺在水面打轉的始作俑者早就溜出幾米遠了。祝漣真罵罵咧咧追上去,在水里用力一蹬,撲到談情結實的背上,濺起一圈水花。
他本來想咬談情肩膀,可張開口,卻忍不住來一句:“哎,盡管現在也不算晚,但要是我們再早點來就更好了。”
談情側過臉,微怔了幾秒。在更早一些的日子里,他只是一座隨時都能被情緒的海嘯徹底吞噬的孤島,黑夜里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天亮。
他否定地搖搖頭,小聲說:“我倒是覺得現在來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