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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段鋼林心中的這絲審美感只是瞬間閃過,更多的是,他能夠從常青兒的淚光中感受著這位美麗的姑娘心中的酸楚。她的壓力真的很大,她用自己的柔弱的肩膀,供自己的兩個弟弟上學,為家里的父母治病,她那一個月僅有的八百元工資,也許對于劉天兵和李爽之流來講,連一頓飯錢也不夠。
“青兒,我們以后一定會好起來的。”段鋼林輕輕地擁住了常青兒。
漸漸地,常青兒止住了哭泣,輕抬淚眼,與段鋼林四目相對,良久,方道:“林哥,我,我真的擔心你……”
“呵呵,你擔心我什么?”段鋼林笑問。
“你的性子太直了。”常青兒道。
“哦,難道直一點有什么不好么?”段鋼林笑問。
“這幾年我在紅光,也接觸了好多的人,你和他們不一樣。”常青兒悠悠地道:“我怕你工作以后,他們打擊你……”
“青兒,如果你能平平安安地,我的大后方就會穩定了。”段鋼林點燃一支煙,隔著煙霧,看著常青兒,道:“我父母都不在了,也沒有什么親戚,到了紅光后,韓總應該是我的親人,可韓總也已經不在,現在,你是我唯一的牽掛了,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我段鋼林就能在紅光放手闖蕩。”
說這話時,段鋼林的手機響了,看看來電顯示,居然是龐積兵打來的。
隨即,段鋼林起身,穿上那件淡藍色的運動服,又濕了一把臉,這才下樓,只見龐積兵的車子已經停在了樓口。
上車之后,段鋼林指示龐積兵到燒結廠。
“段兄弟,咱們以后可就是一個廠的職工了。”龐吉彬一聽段鋼林分到了燒結廠,不無興奮地道。
段鋼林笑道:“龐大哥,說來說去,咱哥倆還是有緣啊!”
“段兄弟,你分到了燒結廠,可跟我們這些工人們不一樣,你是大學生,是名牌大學生,你一定能分到一個好的崗位上。”龐積兵笑道。
段鋼林搖搖頭,應和著道:“龐哥,那可不一定,沒準哪天兄弟得罪了哪位領導,領導一不高興,還不照樣死悄悄。”
“嘿嘿,段兄弟,領導們現在對你好著呢,你說這些,純屬多慮。”龐積兵道。
“呃——”段鋼林故作驚訝地問:“領導對我好著呢?哪個領導對哥們這么好啊,我咋沒有感覺到呢?”
“嘿嘿,段兄弟,你這可就叫揣著明白裝糊涂了。”龐積兵嘿嘿笑著:“昨天晚上,你把紅光樓的一個廚師給揪了出來,沒想到那家伙居然把劉勇衛那王八蛋的眼睛害瞎,嗯,要我說了,那哥們可給咱們紅光除了一害,我看劉勇衛那個臭王八還能得瑟多久。”
頓了頓,龐積兵又道:“段兄弟,你能把紅光樓那哥們給揪了出來,以后可就是領導面前的紅人了,以后可就是上層人士了。”
“呃——”段鋼林聽著龐積兵的話,心里泛起一份奇怪的感覺,他感覺龐積兵似乎對張定害瞎劉勇衛眼睛這件事很是遺憾,也感覺龐積兵的話里隱隱有一絲挖苦,抑或是諷刺。
段鋼林腦子轉得很快,他很快便想明白了龐積兵的話中之意。他知道,紅光集團的普通職工們,對劉勇衛恨之入骨,劉勇衛眼睛瞎了之后,職工們紛紛擺酒慶賀,可以想像得到,職工們對于害瞎劉勇衛眼睛的那位紅光樓的廚師是多么的敬重。
然而,再往深里想,段鋼林把張定揪出來,顯然是與劉勇衛、劉天兵、劉達明等人站到了同一個陣列里,顯然是與紅光集團的職工們走向了對立面!
長吁一口氣,段鋼林無奈地笑了:“龐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對劉勇衛恨得咬牙切齒,我也知道你對兄弟我很有意見。”
“沒,沒有,絕對沒有!”龐積兵一邊打著方向盤,同時嘿嘿地笑了一聲,道:“我沒有意見,我怎么會對你有意見呢?換作是我,我也會這么做的,可惜,我沒這個本事。”
聽著龐積兵的話,段鋼林的心里,隱隱有一絲擔憂。他想起了職工醫院院長劉獻針說過的兩個字:人脈!從現在起,就要處處積累自己的人脈!同時他也想起了曾經對許二雙和劉海濤、胡周三人說過的話:你必須有群眾基礎,沒有群眾基礎,你便完蛋了。
再想想龐積兵的話,段鋼林便隱隱有一種擔憂,好不容易與龐積兵、強林、朝兵這些普通的職工群眾建立了良好的關系,難道會因為揪出張定這件事而失去這些朋友么?
“哎——”段鋼林長嘆一聲,道:“龐哥,你對兄弟有意見,兄弟可以理解。有些事情,兄弟現在還不能對你說,也許,以后你就會明白的。兄弟的為人,難道你還不明白么?兄弟不怕劉天兵,兄弟不怕李爽,兄弟也不怕劉達明,不怕劉勇衛,兄弟誰都不怕!”
“呃——”龐積兵聽著段鋼林稍顯無奈的話語,看著段鋼林的稍顯憂傷的臉,不由得陷入沉思,難道段兄弟把張定揪出來是有原因的?要我說也是,段兄弟屬于性情中人,他不是勢力眼,他能把劉天兵和李爽那兩個家伙打得哭爹喊娘,他肯定和劉天兵和李爽這幫狗-娘養的不是一種人。
再想想段鋼林幫了他很多忙,最重要的是幫他重新回到單位里上班,使他的生活有了足夠的保障,龐積兵的心里便浮現著一股濃濃的溫情,還有一股沖破濃霧后的嶄新認知:段鋼林,不是一般人,絕對不是,他很有遠見,很有頭腦……
三點鐘的時候,段鋼林進入了燒結廠的勞資科。
“哎呀,段兄弟來啦。”大屁股一見段鋼林,趕緊從辦公桌后站起身來,扭動著大屁股出來迎接:“尚科長到公司勞動處開會去了,你呢,就在姐這兒先等一下吧。”
“嗯,一朵美麗的花朵,經過雨露的滋潤,別有一番風情啊!”段鋼林看著大屁股,嘿嘿笑著。
“啊——”大屁股一聽,笑了起來:“兄弟不愧是名牌大學的大才子啊,還會做詩呢……”
話沒說完,大屁股便閉上了嘴,聽出了段鋼林的話中之意,趕緊把辦公室的門閉上了,笑著說:“兄弟,你得請姐吃飯啊。”
“呃——”段鋼林笑道:“嗯,可以啊,沒問題的啦,請姐姐吃飯,兄弟求之不得啊,不過,總得找個理由罷?”
“哼!”大屁股冷哼了一聲,道:“請姐吃飯,難道還要找個理由?你知道么,燒結廠一千多號人,有多少人想請我吃飯,老姐都不給他們面子。”
“嘿嘿,我說老姐啊,兄弟請姐吃飯,當然不需要理由啦,只不過呢,這年頭做任何事,都需要一個由頭,這樣才顯得合情合理啊!”
“姐變著法兒讓你大賺了一筆,難道你不應該感謝姐姐?”大屁股不無得意地笑著:“以這件事作為由頭,總可以的罷?”
段鋼林的腦子,迅速轉動了無數圈后明白了,心里暗暗地罵起了大屁股:好你個水性楊花的賤婦,做了偷情之事被俺老段一語道破,此刻居然還說是“變著法兒讓俺老段賺了一筆”,真他媽的大言不慚!被俺老段抓住了把柄,居然美其名曰“變著法兒讓你大賺了一筆”,真他媽的不知羞恥。
“呃——”段鋼林雖然猜出了大屁股的話中之意,臉上還是裝作一副震驚的神色來,道:“姐姐,你,你這是啥意思捏?”
“別在老姐面前揣著明白裝糊涂!”大屁股嘿嘿笑著:“老姐早就知道了,你上午完全是在瞎猜!”
“嗯,是啊,瞎猜歸瞎猜,可兄弟畢竟是瞎猜到了點子上。”段鋼林不無得意地笑道。
大屁股貌似早有準備,笑道:“是啊,兄弟你的確有一種瞎猜的本事,可兄弟你畢竟沒有抓住任何的把柄啊!有本事,你把那錄音資料給我拿出來?咯咯咯……”
聽著大屁股咯咯的笑聲,笑聲里充滿了狂妄,還有得意,段鋼林知道大屁股已經識破了自己的瞎猜之謀。
“姐姐的確是聰明的女人啊!”段鋼林笑道:“姐姐是兄弟見過的最聰明的女人之一。”
“兄弟你也不笨啊!”大屁股針鋒相對地道:“兄弟是姐姐見過的最帥最聰明的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