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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謝廠長是在觀人。觀察著段鋼林的一舉一動。他年齡大,習慣于觀人看事,但見段鋼林言語不多,目光明亮,面含微笑,身材雖說不上魁梧卻也是一身的剛健之氣,禁不住暗暗地喜歡上了段鋼林。而目光敏銳的段鋼林也發覺了謝呈祥在看著他,有好幾次,倆人的目光對在了一起。
謝呈祥轉過頭與劉勇衛低聲言道:“這個新大學生不是個一般的人才。”
劉勇衛似乎與這位大他三歲的煉鐵廠廠長關系很不一般,他微微一笑,壓低聲音說:“我劉勇衛接來的外分大學生,難道會差了么?”
謝呈祥笑了,笑得很開心,剛要舉杯,只見段鋼林換了飲料,倒了一杯白酒,道:“謝廠長,我敬您老人家一杯。”
“小段,謝廠長老了么?我看很年輕啊!”劉勇衛笑道:“你叫他老人家,這可不是個好詞啊。”
段鋼林心里一緊,臉上卻不慌張,正色道:“我感覺謝廠長雖然是處級領導,可是謝廠長卻很溫和,我一看到謝廠長,就想起了我的爸爸。”
“哦?你爸爸現在在哪里?”謝呈祥似乎對段鋼林很有興趣。
段鋼林搖搖頭,一口干了杯中飲料,目光中涌動著一絲暗淡。
劉勇衛悄聲對謝呈祥說:“這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他的爸爸已經在他收到國家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過世了。”
“哎,可憐的孩子……”謝呈祥舉起了酒杯,朝著段鋼林道:“孩子,來,我干了這一杯。”
段鋼林道:“謝廠長,我是學冶金的,如果以后有了啥事,一定要向您老人家請教。”
謝呈祥在紅光集團算得上專家級別,他對國內國際冶金行業的態勢了如指掌,對冶金行業的生產工藝了然于胸,無數個企業高薪聘請他,他都回絕了,他是紅光集團成立初期的專業技術人員,他舍不得紅光這一片干事創業的土地。
“呵呵,我年齡已經大了,沒幾年就要退休了,老幫子了,能教給你啥?”謝呈祥謙虛地笑道:“你從國家重點大學畢業,相信對當前鋼鐵行業的最前沿的東西涉獵很多,這可是你最大的財富啊,要把自己的知識好好利用起來,多熟悉一下紅光的生產工藝,以后對你有好處。”
段鋼林似乎天生就是一個優秀演員的材料,他故意裝作一副認真傾聽師長教誨的樣子,目視謝呈祥,眼睛里閃動著激動的光,似乎沐浴在知識的海洋里。這使得謝呈祥格外感到欣慰:在紅光,像小段這樣好學的年輕人太少了。
劉勇衛笑道:“謝廠長可是咱們紅光集團的資歷最深的領導干部啊,連韓林國董事長都是他的徒弟啊。”
話一出口,坐在一邊的吾忠斌和李笑也對謝呈祥一通吹捧。
吾忠斌道:“是啊,想當初,韓總作為一個外分大學生,剛進入紅光時,謝老還是一名技術骨干,沒有想到,謝老一生帶徒無數,居然帶出了一個公司的董事長,真是不簡單啊。”
李笑也接過話來道:“韓總誰的話都可以不聽,但是,謝老一旦說了話,韓總就得無條件采納啊。”
謝呈祥顯然是個不善于說場面話的人,趕忙揮揮手說:“你們說得言過其實了。”
段鋼林這下便確定了,過幾天一旦安排自己的工作崗位,千萬不能在謝呈祥的手下工作,因為,謝呈祥是個工作上的老滑頭,他沒準一眼就能看出俺老段是個冒牌貨啊。
正當段鋼林打著心里的小算盤時,謝呈祥開口了:“煉鐵廠是紅光的一個老廠,在煉鐵和熱軋投產之前,煉鐵廠是紅光集團唯一的主體廠,現在,煉鐵廠不但要出鐵,而且要向煉鋼和熱軋提供鐵水,責任很重啊,也更需要高水平的人才。如果小段愿意的話,我現在立即給韓總打電話,相信韓總一定會給我這個面子的……”
第025章 暫時靠著劉勇衛
“謝廠長,我,我……”段鋼林心一緊,想不到謝呈祥這么快便提出了這個問題。
“小段,你是不是覺得煉鐵廠不適合?”謝呈祥的眼睛里,明顯地閃動著一絲輕微的失落。
段鋼林無限坦誠地對謝呈祥說:“這幾天,我正要跟著劉處到各個子公司走一走,了解一下紅光的情況,然后,我才能決定自己適合到哪個廠里去。”
劉勇衛似乎聽出了段鋼林話里的意思,連忙接過話來,道:“謝老啊,小段初到紅光剛剛三天的時間,你雖然說得有道理,但也得讓小段對咱們紅光的情況了解一下才能作決定嘛,沒準公司老總們早已定下了小段的去向,不管小段去哪里,他都是咱們紅光集團的人才,都是在為紅光服務,對不對?呵呵,依我看,你也不要到韓總那兒鬧去,先看看公司的決定再說吧,我可有言在先,如果小段分到了煉鐵廠,你老謝可得請客啊。”
“哈哈哈。”謝廠長一陣大笑:“你說得很對,那我就先看看公司的決定再說吧。如果小段果然分到了煉鐵,我一定好好請請你們。”
段鋼林這才松了一口氣。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上級必須是一個庸才,最好是一個貪官,是一個對工作上的事一竅不通的糊涂蛋,只有這樣,他段鋼林這種混水摸魚的人才能吃得開。如果要在謝呈祥這種業務精通的工作狂手下混事,那以后的苦日子可就來了,自己沒準混不了三天便卷鋪蓋走人,身后卻是一片嘲諷與笑罵!
還是劉勇衛夠意思啊!段鋼林一陣感嘆。劉勇衛雖說只是一個副處級干部,但在目前的形勢下,自己也只有靠著劉勇衛才能走下去。
酒席結束,劉勇衛派車把段鋼林送回了紅光小區門口。段鋼林剛才與謝呈祥多干了幾杯,禁不住頭腦有些發暈,整個身子一片飄飄然。
站在樓下,望著自己所在的二樓,每一扇窗戶里都透射出明亮的燈光,每一扇窗戶里,似乎都閃動著一片片溫暖。
好久了,段鋼林都沒有感覺到那一扇扇窗口里射出來的那種溫暖的感覺,記得小時候,每當放學回家時,站在樓下,仰望著自家窗戶里透射出來的明亮的光,是那么的溫暖,那么的溫馨,所有的寒冷與孤獨都會隨著夜風而飄散殆盡,而現在,愛他的爸爸和媽媽竟然先后離他而去。
段鋼林禁不住加快了腳步,三步并作兩步,進了樓口,上了二樓,拿出鑰匙,開了門,只見偌大的房間一塵不染,整潔明亮,一看就知道是小常的杰作。
“我回來啦。”段鋼林扯開嗓子大喊著。
然而,段鋼林連喊幾聲,卻沒有聽到小常的回答。
頓時,段鋼林的心里一陣失落。他快步走向小常昨晚睡過的房間,尋找小常。
然而,那個房間里已經被小常收拾得干凈而利索,只是不見了小常,空余一絲淡淡的猶如荷葉般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那一定是小常的體香。
段鋼林到衛生間里洗了一把臉,清了清腦子,看到了小常放在茶幾上的字條:我已做好了你愛喝的雞蛋蔥花湯,又給你蒸了一籠三鮮餡包子,你要是回來得晚了,自己熱熱吃吧,還有,我好好想過了,明天就不來了,你也好自為之。謝謝你對我的關懷……
看著小常留下的字跡清秀而靈動,段鋼林的眼里一陣濕潤,小常明天真的不來了么?自己獨自一人帶著簡單的行禮來到了紅光,只有小常給他帶來的溫暖,讓他感覺到一種內心深處的真正的暖意。
再一次細細地盯著小常留下地紙條,只見那一個個靈動而清秀的字跡里,似乎還有那么一點點痛苦的哀愁。
獨自依偎在窗前,段鋼林望著窗外茫茫的夜空,附近的樓房里,不時傳來一曲理查德克菜德曼的鋼琴曲,那是一首流行很久的曲子,曲子悠揚而委婉,似乎在傾訴著淡淡的難以言說的情愫,這絲情愫,苦澀中微微泛動著一絲甜蜜,在這樣一個寂靜的夜里,這首曲子給段鋼林帶來了對于遠方的思念。
段鋼林記起來了,這首曲子,名叫《秋日的絮語》,遠在大學校園里攻讀博士的林雅茗最愛聽這首曲子。遙想當年,段鋼林每當與林雅茗在周末的午后一出走出校園,到學校后面的那座小山上依偎而坐,林雅茗總是聽著這樣一首曲子,無數個夜晚,林雅茗約段鋼林一起到那家充盈著淡淡的古典氣息的茶樓里時,林雅茗那明亮的眼睛里總能夠在《秋日的絮語》中閃現著無限的遐想,還有幽思……
當段鋼林抬起手腕來,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后半夜一點多鐘了。本來,段鋼林跟著劉勇衛到各個子公司轉了一天,本已很累,本想進門后立即就上床睡覺的,可是,此刻的段鋼林卻難以入睡,他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看著天花板,一陣陣長久的發呆。
終于,段鋼林拿出了手機,撥了小常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