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1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睜眼第一個瞧見的,便是阮籍。
他換了身褐紅的云錦圓領袍,屋子里大概燒著暖炭,你從床上半坐起來,盡管身上只著了件薄薄的緞衫也未覺著冷,他反倒還額外的裹了件羽織鶴氅,懷里掂著個精致的暖爐,正姿態有些怠懶的半躺在太師椅上,似乎嫌屋子里不夠亮堂,側偏著頭對著窗外的方向聚精會神的看著手里卷的書冊,光暈模糊了他的輪廓,只一眼看去很有些溫潤的書生氣。
“夫人昨夜可安歇?”
大概是聽著了你起身的響動,阮籍只一手放下了書,撩了撩披風的廓擺,起身緩步向你走來,一邊還語氣謙柔的問你昨夜睡得可好,臉上的關切竟不似作偽,使得你都在他這樣仿佛無事發生般的反應里呆怔了一瞬,隨即只斂眸側過臉去,面無表情的冷冷發問:
“我的陪嫁丫鬟們呢?”
“夫人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問別人,可教人好生寒心。”
他似乎毫不在意你的態度,只邊這樣溫柔的抱怨,還邊伸出一只手來想探你額間是否已經退燒了下來,你心底的火瞬間便被點燃了,猛的打落他的手,脫口的話里是滿滿的驚懼與排斥:
“別碰我!!”
你這一掌是下了死力氣的,便只聽得極重的一聲脆響,他幾乎都因你這猝然的發力而往后踉蹌了一步,卻只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這被你拍出的紅印,抬眼對上你盈眶的淚眼,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夫人便不想知道,昨晚的那人,是誰嗎?”
這話明顯意有所指,你只死死的盯著他,從緊咬的牙關一字一句的擠出來:
“你何不就這么殺了我!何必又要救我!”
你這問話一出,阮籍反倒是一副吃驚的模樣,好似你心存死志是多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只瞠目結舌的問你:
“此話從何而來?夫人可莫再說第二次,聽著真讓人心神俱碎了!況且————”
他刻意拉長的語調有種陰柔的故弄玄虛,你直覺肯定不是什么好話:
“況且宮里那位貴人對夫人可疼愛得緊,聽聞夫人這高燒不退也是寤寐難休呢~只因這近來事多實在是分身乏術,待過些時日得閑定來探望一二的,夫人還是莫說些賭氣的話,好好將養身子才是······”
“宮里?貴人?”
你只露出副不解的神情,口中呢喃的重復了他話中的關節處,正似懂非懂間卻瞧見阮籍一手裹在暖爐上,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你,臉上卻帶著一種耐人尋味的曖昧神情,登時只悚然一驚,仿佛發現了什么驚天的秘密般渾身僵直,顫抖著聲音不可置信的質問:
“你!你!圣旨·····你們怎么敢??你們怎么敢!!!”
阮籍似乎就在等著你的這個反應,露出個心滿意足的贊賞表情,攏了攏披肩的鶴氅,語氣十足的松快得意:
“夫人不愧是世家大族教養出的千金,到底是才思敏捷聰慧過人,咱家便最喜歡和這聰明人說話,不需要費時費心的解釋,可不知省了多少事兒~”
“你們怎敢···怎敢做出如此禮崩樂壞之事!你們當我是什么?!是隨意被欺辱褻玩的娼粉家妓嗎?!我便是豁出這條命不要,也要去敲響那登聞鼓來問一問,這天底下可有這般敗德辱行之事?堂堂一國之·····”
“夫人慎言!”
你話還未說完便被阮籍突的厲喝一聲打斷,抬眼看去才發覺不知何時阮籍已徹底陰沉了一張臉,他今日并未束上額帶,眉眼間那種孱弱的媚態便一覽無余,偏滿臉的陰鶩又實在駭人,你一見之下口中的話都不由被堵在了喉間,有些被他此刻的神情所懾:
“你·····”
“夫人莫不是被嬌慣得太過,卻是一點也不知審奪自己如今的局勢么?”
阮籍邊慢悠悠的說著,還邊就勢坐到了你的床邊,將懷中的暖爐放到了你的手中,還細致的為你掖了掖被角:
“瞧瞧咱家剛剛還夸著呢,夫人既知那位是誰,便就想不到旁的么?以那位的手眼通天,你縱然是不為著自己,那也多替著疼你的阿爹想想罷,你二弟前些日子不是也得了馮太傅的舉薦要入兵部嗎?夫人也不想想,兵部歷來是李世姬將軍的領頭羊,朝中文武分庭抗禮,你阿爹那只老狐貍與世族暗中聯絡有親,自是打破了頭的想送兒子入兵部好來個左右逢源,只是單憑馮太傅的面子哪能如此順利,李世姬將軍可是出了名的軟硬不吃,你阿爹與二弟這一朝得償所愿,說到底還不是仰仗了那位的示意·····”
他邊說著,還邊虛虛的行了個意有所指的尊禮,瞧著你似乎被震懾住了,便只含了個胸有成竹的笑,略微挑了挑眉,半闔的細長鳳眼里滿是引誘的鼓動:
“乖乖到底是女兒家,這些朝堂上的彎彎繞繞呀自不必理會,即便疼你入骨的阿爹阿弟都不能使你心軟,你那心心念念的情郎宿淮安喲······”
他瞧著你猛然看去的眼神露出一瞬隱晦的得意,只更近的貼著你,刻意的壓低了嗓音:
“你以為他一個小小的司獄憑什么就入了圣眼連跳叁級平步青云?還不是因著乖乖的這點子面子,那位到底不是個狠心的,也算是補償吧,但乖乖若是不識抬舉惹怒了貴人,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朝夢醒皆為空,到時候怕不止丟了官帽,連那顆項上人頭也·····嘖嘖嘖······”
話未說盡,但意已明。
你只在他娓娓道來的話里逐漸失了氣勢,低頭靜默不語,他靠得極近,似乎也并未著急你立刻的回答,還饒有興致的以指為梳一點一點的把玩著你垂下來的頭發,你面上只作彷徨無助,心底卻已冷笑出聲,若不是你早已知道這出賜婚的把戲,換個真的閨閣小姐,怕也是要被他這番巧言色變給唬的團團轉了,這個阮籍分明是在把你當傻子耍!
他這番話里有幾分真意自不清楚,但你倒是聽出了你一時應該還死不了。只是他這番話里話外,無不是在威逼利誘你乖乖就范,只順從他們的安排做個在床上聽話的“夫人”就好,可是這樣做意義何在?
或者說,衛秀意欲何為?
衛秀明顯并不想在你面前揭露真面目,所以才會安排阮籍在新婚之夜把你綁手綁腳還蒙眼的,這個行為是合理的,但是動機呢?
他因為那個還未知的誤會而對你心生恨意,結果還沒等用他皇帝的身份來光明正大的報復,便瞧著你已經訂了個門當戶對的婚事,你是左相嫡女,你叁妹已經入宮,他自然也能不顧你爹的意愿給你也發個秀女碟牌,待你入了宮那可不就是掌上的鶯雀任他磋磨了,可是這樣并不值得,他可能得擔個受人抨擊的好色名聲,而且明面上也并不能使得你吃多大的虧,所以賜婚這一招是狠毒的,世人總是更苛責女子,從那些民間流傳的話本就可以看出來,你是就此身敗名裂了,他卻在這眾說紛紜的“真相”中淪為了一個不起眼的配角,至多也不過在朝中給他那乖張難測的圣心多了分佐證,還恰逢推行新政的節骨眼正被打太極的大臣們逼急了眼,恐怕除了你爹是真心實意的為你痛心,朝堂上那些攪弄風云的權臣們也抵多為你的“池魚之禍”嘆一句可惜,掀不起什么水花來,連那向來愛抓皇帝短處的太后不是也婉拒了你阿爹的求情,只一句:
“圣上近來政事不順,到底是年輕負氣了些做出這等無理取鬧的笑事,但圣旨一下又哪有輕易收回的道理,哀家也無能為力。”
便輕飄飄的收了尾嗎?
你到底只是個女子,他們可能會覺得你很可憐,但或許還在暗暗慶幸你阿爹因這殺雞儆猴一事而愈加向世族站隊,你悲劇的真相已經在這些交織紛雜的“大事”中被掩埋,而衛秀卻恰好利用了這一點,神不知鬼不覺的完成了他毫發無損的“報復”,他若要不管不顧的對你下手自然有無數盯著他的眼睛等待彈劾的奏本,說不定還會有那多心之人懷疑是不是拉攏純臣的手段,但這樣巧妙的將他自己從中一摘,你的生死便真如那低賤的草芥,任他隨意宰割了。
但他既已達成目的,即便新婚之夜以本來身份的出現,居高臨下的讓你認清自己的有眼無珠不是也很痛快嗎?何必還要大費周章的搞那些綁手綁腳的把戲呢?
你實在是想不通,這其中有太多互相矛盾的細節,
而且阮籍也有些古怪,他明顯清楚你對宿淮安有情,因而話里話外都是以此來威脅,但衛秀那近乎強暴的性事可不像是也知道的樣子,你之所以對此篤定還是來源于你自信對“宿淮安”的了解,那么事情就有意思了······
阮籍明知你對宿淮安的情意,卻還告訴你來的就是宿淮安,然后在你經過那一番非人的折磨后,再告訴你,其實那都是騙你的,那是宮里的貴人,你是早被貴人預定的“金絲雀”。
衛秀卻明顯并不知你對“宿淮安”的情意,卻又不想讓你知道他就是“宿淮安”,他不是要報復折磨你嗎?
········
“夫人,做好決定了嗎?”
你正在腦中飛速的梳理目前走向的脈絡,卻被一聲柔柔的呼喚打斷,這才突然發覺阮籍已湊得極近,本在梳理著你發尾的手也不知何時摸上了你鬢角,他似乎對你的頭發十分的愛不釋手,握起一縷放在鼻尖,有些癡迷的嗅了嗅,連眼尾都有些發紅,你不禁被他這種病態的神情嚇得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一把將自己的頭發奪了回來,再挪得離他遠了些,眼中已盈起層倔強的淚意,卻還高傲的仰起頭不甘示弱,語氣冷冷偏又帶著絲顫抖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