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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馳見到小跑著過來的喬念,眉目頓時柔和了下來, 連兩道劍眉都泛起了柔柔的漣漪。
“沒有久等,宿舍阿姨很好說話。”
喬念走近才發現陸馳的雙頰還有兩團淺淺的紅暈,往常面無表情的嚴肅臉上, 還漾起了一抹笑容, 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跟平時的模樣有很大的區別,看上去甚至多了兩分傻氣。
“你喝酒了?”
喬念心下有幾分稀奇,還是第一次見到陸馳喝過酒后的模樣,應該沒喝多少, 湊近他也只聞到清清淺淺的酒味。
陸馳點點頭,朝她笑得一臉溫柔:
“嗯,就喝了兩杯,陸飛跟陸星的學校已經安排好了,陸星過來就接著老家的年級讀,陸飛如果要跳級得先參加一下入學考試。”
“真是太好了,還別說,我都有點想陸星那個搗蛋鬼了,不知道這兩天在學校住的習不習慣。”
邊說話邊并排著往食堂走,許是顧及到在學校里,兩人之間還隔了半臂的距離,看上去不疏遠也不過分親密,正是這個年代的人處對象時的合適距離。
“我們學校食堂飯菜的味道真的不錯,跟國營飯店的大師傅相比都不遑多讓,你嘗嘗。”
喬念夾了一筷子自己餐盤里的肉末茄子,送到陸馳的碗里,雙眼笑得彎成兩道月牙。
陸馳眼里充滿笑意,乖順地夾起來送入嘴中,細嚼慢咽狀似認真地品嘗起來,末了,一本正經地搖搖頭,深邃的雙目還一眨不眨的盯著喬念。
“沒有你做的好吃。”
喬念被他看的有些臉熱,笑嗔了他一眼:“好好吃你的飯。”
“念念,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南城了,你在這邊就待在學校里,需要出校門也別一個人,最好跟你那位本地的室友一起。”
陸馳站在清大的南門口,垂眸望著眼前的女孩,還有些不舍,話里話外都透著濃濃的關切,即使知道她身手好,也不防人外人有。
“我知道,你放心,你在車上也注意安全,要開的證明可一個都別忘了。”
*
清大舉辦迎新典禮的禮堂,頗有些歷史了,外觀總體是近歐式的建造,絳色的瓦片碼得整齊,形成一個頗有古堡造型的尖頂,尖頂的坡度較為平緩,并不顯得鋒利。
順著兩邊的銀杏樹走近,白色的墻面如今看來,已經有些斑駁,隱約還能看見標語貼過的痕跡,墻根處有些地方的墻面已經有了些許剝落,露出深紅色的磚塊。
苗如拉著喬念從側門的門廳進了禮堂,甫一進門的左手邊,便是豎立了一排鮮紅旗幟的舞臺。上下兩層的大禮堂內,徐徐一掃起碼能容納一千多人。
此時寬敞的禮堂內已經坐了不少新生,望向舞臺時無不是自豪期待的目光,或是鄰座之間,熱情地相互介紹彼此,在這個充滿歷史色彩的名校內,迅速的結交起來,編織出新時代屬于自己的第一張關系網。
中間前兩排的觀眾席位上,坐著的同志,看上去年紀稍長,應該是受邀來參加清大77屆開學典禮的教授,或是軍政屆的領導們。
喬念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跟苗如順著頗有歷史印記的內壁,快步地往后排走去。
坐在觀眾席位中央的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黑色的扣子對應著相應的扣眼,一絲不茍地扣到了喉結下方。
余光瞄到,剛剛進來的那兩個姑娘的身影,略顯突出的喉結微微上下滾動了兩下,剛毅的下巴往旁邊一側,薄唇親啟,似在跟一旁穿著藍色中山裝的男人低聲說些什么。
拿著記錄本的男人聞言趕忙探起身往后張望,瞅了兩眼,又恭敬的附到他耳邊。
男人聽完點點頭,繼續目不斜視地望著空無一人的舞臺方向,似在沉思。
四個口袋板板正正沒有一絲褶皺,左胸口處還別著一根通體黑亮的鋼筆。
汪荷花忐忑不安地一直往四周張望,見到她們兩人的身影,趕忙招手讓她們過來。
“你們可算來了,再過一會兒典禮就要開始了。”
汪荷花舒了口氣,把放在旁邊座位上占座的老式練習簿拿了過來,這位置選得挺好,雖然有些靠后但是在正中央,還是一樓。
她還真怕到時候有人坐過來,她不知道怎么開口拒絕,索性兩人來得也很快。
“不好意思啊小花,突然鬧肚子,要不是喬念去給我拿紙,我可就慘了,謝謝你給我們占位!”
苗如一臉的歉意,都怪她早上貪那幾口肉,一下子腸胃不爭氣,差點就鬧了笑話。
汪荷花趕忙擺擺手:“沒事兒沒事兒,咱們一個宿舍的,不說那些見外的話,還有,你咋知道俺小名叫小花?”
兩坨標志的高原紅又浮上了汪荷花的臉頰上,笑得一臉憨相。
“我尋思著這樣叫親切嗎不是,嘿,沒想到還挺巧,不知道喬念的小名是不是小念,是嗎?”
苗如說完一只胳膊搭在了喬念的肩上,把她往自己懷里摟,一副大爺模樣的湊近她問。
此時喬念有些怔愣,正一眨不眨的回望第一排轉頭看過來的陌生人。
正是觀眾席中央,穿著四只口袋軍裝的男人。
看起來莫約三十歲上下,周身都籠罩著生人勿進的清冷氣息,良好的視力讓喬念看清了他俊朗的五官,除卻眉目間似是因為見過血,而不自覺帶著的絲煞氣,莫名的讓喬念有幾分熟悉感。
對方平靜無波的視線,在喬念的臉上留戀了一圈,似是在透過這張臉搜尋著其他人的記憶。轉身收回目光前,忽而泄露出一絲喬念看不懂的復雜情緒,有些過于悲傷。
苗如順著喬念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到了那男人的后腦勺,軍綠色的衣領整齊筆挺。
瞇著眼仔細辨認了那顆清冷的后腦勺,像是想起了什么,支在靠椅上的胳膊猛然收了回來,一拍額頭,心里還漸漸涌起一絲絲酸意。
“那不是新上任的12軍的團長嗎,沒想到還真過來了,嘖嘖嘖。”
說完又不甘心地撇撇嘴,要不是他在她爸面前給她穿小鞋,她也不至于連部隊都進不去。握起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讓一旁認真在腿上記東西的汪荷花,都不禁看了過來。
“你這是跟人家有仇?私仇還是情仇?該不會真是情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