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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劃過瘦削的尖下巴落在洗的泛白的藍棉襖上,看的一旁上了年紀的人心里都一陣發(fā)酸,這喬建仁也太不是東西了,就讓自己親閨女被后討的婆娘這么磋磨。
李玉珍本來本人指指點點有些抬不起頭,聽到他們議論自己的工作,心里不由得開始發(fā)慌,頭越垂越低,聽到這個死丫頭現(xiàn)在倒打一耙把她們說成搶別人房子的惡毒婦女,兩面三刀的樣子氣得都要心肌梗塞,一個暴怒抬起巴掌就要刷過去。
“放屁!是你自己說把房子給我們的!你現(xiàn)在裝什么可憐!小賤人!跟你媽一樣的小賤人!”
高舉的巴掌還沒落到喬念跟前就被熊放截在半空中,他是真的火氣上來了,本來他不想跟婦女同志一般見識,這個毒婦根本就講不了道理。
“李玉珍同志!你不僅涉嫌侵占他人財產(chǎn),還當著公安的面就要毆打別的女同志,不僅目無法紀還存在一定的危險性,現(xiàn)在請跟我去公安局,配合我們的調(diào)查!”
說著就要拽著李玉珍的胳膊要往外走。
“冤枉!不是我沒有,她是我閨女,我怎么會打她!房子我不要了不行嗎!別拽我去公安局!”
任李玉珍怎么嚎,熊放的大手就跟鐵鉗似的死死拽著她的胳膊,她一個普通的婦女同志哪能掙脫開當過兵的壯漢的鉗制。
被這一幕嚇得不輕的喬曉梅,直往人群后縮,爭取自己不被看到,可惜事與愿違,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被幾個大媽一把推了出來。
陳爺爺甩著手上的木劍晨練回來,正巧見到這一幕,這不是馮家女婿后娶的填房嗎,這是鬧出了什么幺蛾子。
探頭一看,自己老伴還在馮家的院子里,胳膊摟著一個瘦弱的小姑娘,此番一計較,知曉了個大概,那肯定是老馮的孫女了。
人群因為熊放帶著李玉珍與喬曉梅的離開,也都散了,還要去上班呢,不上班的也要收拾家里。
此時岑奶奶也見到了馬路上站著的老伴,順順喬念的后背就朝著老伴走了過去,兩三句就說清楚了大概。
陳爺爺瞬間就皺起了眉,原本因為喬建仁剛喪妻就娶了李玉珍的行為,就有些不待見這兩人,后來因為她頂馮家姑娘崗位的事情便頗有些微詞,可惜等他知曉的時候李玉珍已經(jīng)辦好了手續(xù),他那會兒剛退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沒去過問。
沒想到今天發(fā)生的事情更是刷新了下限,這女同志作風有很嚴重的問題。
板起的臉讓陳爺爺本就嚴肅的長相更具有威懾力,這事情是要好好調(diào)查一下,是找誰疏通的關系,誰給頂崗的權力。
這年頭就算是子承父業(yè)頂崗位,也要出示血親證明,不然就各憑本事大家伙兒一起競爭崗位,能者上任才是企業(yè)發(fā)展的剛需。
送走了岑奶奶后,喬念一天就在家繼續(xù)曬被褥大掃除,這被子就算不蓋,也要拿出來曬曬透透氣,不然這霉味太嗆人了。
下午的時候街道辦還來了解過情況,岑奶奶還主動過來介紹,喬念挨個地打招呼倒水。
“我很感謝岑奶奶幫我,用了買房子的說辭,想幫我守住外公外婆的小樓。也謝謝組織上對于我的幫助,各位叔叔阿姨還特地跑一趟,真是麻煩了!”
畢竟這年代還沒過去,一個人擁有的房子多了不是好事兒,還是要解釋清楚了,別給老人家招來麻煩。
小姑娘說得一臉真摯,明亮的雙眼里都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氣,幾個街道辦的干事員頓時一臉的肅穆:
“為人民服務!喬小同志,你放心,有我們街道辦在,這房子定給你看好了,那等作風不正的宵小不可能再翻出什么風浪,組織上都是站在你這邊,你在鄉(xiāng)下插隊做知青,家里這一塊兒不用擔心。”
聽著幾個干事員打的包票,喬念一臉的感動,眼角泛紅強忍著眼眶里滾滾的淚珠。
看得幾個上了年紀的叔嬸兒心里一片熱乎,幫助這些弱小的同志,得到他們一臉的崇拜與信任感,才是他們工作的意義,能為組織的排憂解難出一份綿薄之力,是他們的榮幸。
頓時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正義感爆棚。
喬念笑瞇瞇地送走了辦事員,事情處理得差不多就趕緊回鄉(xiāng)下吧,別被渣爹又找上門,一通爛纏還要費精力應付他們。
下午的時候刷了一個大蒸籠,臨飯點做了滿滿一籠芹菜香菇餡的包子,正好給岑奶奶家送一些去,感謝老人家的仗義執(zhí)言。
“不用不用,自己拿回家吃,你岑奶奶哪需要你送吃的,孩子乖。”
喬念上門的時候陳爺爺跟岑奶奶正靠在院子里乘涼,旁邊的小圓桌上還放著一個四四方方的收音機,里面激情澎湃地唱著紅|歌。
“岑奶奶,你就別推辭了,我自己做的,都是菜包子,不值當什么,您嘗嘗看味道也好給我提提建議,今天真是麻煩您了。”
小姑娘的小臉在傍晚的落日照映下,蠟黃的皮膚也不那么顯眼了,眉眼看上去倒有幾分明媚,恍惚地好像看到了她老姐妹的影子。
岑奶奶伸手拍拍小姑娘的肩頭,慈祥的面容有些怔愣,好似陷入了回憶中。
“你跟你外婆真的好像....”
說罷又嘆口氣:“你在鄉(xiāng)下好好的,你母親工作的事情不用擔心,組織上肯定會進行調(diào)查,一定讓你早日回城頂崗。”
旁邊的陳爺爺手里還端著一個搪瓷缸,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白瓷缸子上還悠悠的飄著熱氣,滿臉嚴肅地點頭:“李玉珍不滿足頂崗的條件,這事情一爆出來,肯定會捋下來。”
喬念上前把手上端著的包子,放在了一旁的小圓桌上,語氣堅定地搖頭:
“陳爺爺岑奶奶,真是謝謝你們的好意,不過我頂崗的事情就算了。我母親的工作我希望能交給真正有能力的人去做,讓大家憑本事爭取,我自覺我沒有能力勝任。”
喬母之前在肉聯(lián)廠大小也坐進了辦公室,不管哪個廠,辦公室的工作都很搶手。風吹不到太陽曬不到,瞧上去就喝喝茶看看報,但工作量其實也不少,也有一定的門檻。
李玉珍想辦法托關系進去后,其實就是個端茶倒水的角色,沒辦法,誰叫她沒學歷,學習能力也差,眼睛還長在頭頂上,整日就知道聊八卦拍馬屁。
收回了思緒,喬念看向兩位老人有些驚訝的表情,復又開口:
“爺爺奶奶,說實話,我覺得子女頂父母的崗位,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國家人才的荒廢,很多有本事的人反而沒有機會。而且我既然已經(jīng)下鄉(xiāng)建設新農(nóng)村,就是大樹生產(chǎn)隊的一員,順應組織的號召我很榮幸,以后就算有機會回城,我也會憑自己的本事回來。”
“好!小姑娘說得好!你能這么想,以后不管在哪,肯定大有一番作為!”
陳爺爺聽完滿臉贊同地點頭,拍著竹椅扶手就站了起來,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笑意,這是個有骨氣的女娃,老馮這個外孫女以后是個有出息的!
“陳爺爺過譽了,那您們先忙,我就回去了,明天一早就要回鄉(xiāng)了。”
小姑娘笑得羞澀靦腆,臉頰泛起被夸獎后的紅暈,怎么看怎么可愛。
“這么早就要走啊?怎么不多待兩天。”
乍一聽到她明早就要走了,岑奶奶還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