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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是天極宗的江聽玄,幾位散修面上笑容稍稍收斂了些,顯然是聽說過神子的威名。
江聽玄生來榮光,從小見到的便是至強者與仙門中人,很少和這種散修共處一地,加上他性子冷漠,大約可能還有那么一點點潔癖,他明顯不太想坐在其中。
但付甜甜卻顯得十分自然,一點兒也不在意地上的塵土弄臟了她的衣服,她走到火堆旁邊,豪邁地牽起裙角,席地而坐,笑容同賀宴痕一樣熱情溫暖。
江聽玄看了她一會兒,唇角微抿,終于在她身邊坐下。
他身后六位秘傳等他坐下了才敢尋了位置也坐下,不過面上依然有些深沉內(nèi)斂。
付甜甜是要當龍傲天統(tǒng)治修仙界的人,這種程度的與陌生人交流對她來說完全不是問題,三教九流她不是沒見過,不過片刻便與周圍散修說上了話,偶爾還與那位悟道庭的‘小道君’搭上那么兩句。
唯獨江聽玄這邊沉默死寂,幾人仿佛身處另一世界。
他沒有開口,其他人也不敢輕易過去搭話。
付甜甜說了一會兒之后似乎終于意識到身邊還有一位不善言辭的神子,她回過頭來,看了江聽玄一眼,笑道:“神子大人,你看,我之前是不是說得很對?你真該好好同別人多說說話,雖說多嘴多舌不是什么好事,可人總要善于表達些。”
江聽玄沒有開口,依然臉色淡漠,漆黑眼眸倒映著那堆熊熊燃燒的火焰。
良久,他才道:“你與賀宴痕聊得不錯。”
這話除了語氣淡漠,沒什么特別的情緒,付甜甜自然也沒往其他方面想,只當他隨口說的,她回答:“這位‘小道君’確實如傳聞中一般生性開朗,為人友善,不拘一格,神子,你不是告訴我,要多出去看看世界,多接觸其他人嗎?這大約也是一個好的開始吧。”
江聽玄之前確實說過類似的話,讓她多見見外面的世界和人,這樣便會知道伏天臨那等薄情寡性之人什么也不是。
但神子并不是想看到這樣的畫面。
他靜默片刻,提醒她:“世人多有傳聞,不可盡信。”
伏天臨不是什么好人,可這賀宴痕也未必表里如一,世人傳聞,誰知是真是假?
“我知道的,你放心。”
付甜甜朝他微微一笑,才回過頭繼續(xù)同那些散修和賀宴痕說話。
只余江聽玄這邊與六位秘傳沉默無言,仿佛陷入冰天雪地。
最小的陸輕菱抿著唇角看了那邊一會兒,實在忍不住,傳音道:“這也太過分了,師兄最討厭這樣嘈雜的環(huán)境,她竟還把師兄拋在一邊,去和那些散修還有那‘小道君’說話。”
旁邊的秘傳師姐則幽幽道:“我只怕未來更過分。”
陸輕菱憤憤不平:“難道那賀宴痕比得上我們江師兄,師兄冠絕十宗天驕,她真是不知好歹!”
“算了,別說了。”
最沉穩(wěn)的李師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他嘆道:“師兄都沒說什么,輪不到我們來管。”
“太過分了!”
陸輕菱再次恨聲道。
只是他們的郁氣傳不到付甜甜這邊,她正和‘小道君’說得愉快。
與陸師妹想象中勾三搭四的模樣不同,她并非在和賀宴狠說什么親近的話,而是在詢問對方的修為,以及隱晦地打聽他的喜歡,比如最喜歡和什么樣的人交朋友、最欣賞哪一種天驕、會為什么樣的人折首敬佩等等等等。
雖說已經(jīng)有了兩個小弟,一個天命之子一個附帶,可龍傲天怎么可能只有兩個小弟,那必然是走到哪兒收到哪兒,令眾多天驕折首、納頭便拜才是龍傲天的真諦。
這個‘小道君’她很滿意,適合成為她第三個小弟。
也因此,她言語總是熱情了幾分。
偏生那‘小道君’從來也如此,根本聽不出她語氣中的區(qū)別,他以為付甜甜也是生性開朗和善,與他一樣,在交談甚篤之后,甚至有種想與付甜甜皆為異性兄妹的沖動。
不過江神子在旁邊,他到底還是沒有提起這等容易令人誤會的話,只十分開心地取了烈酒來,說要與付甜甜一醉方休。
江聽玄面容冷漠,一直沒有說話,直到一碗酒遞到了付甜甜手上,她面容愉快,目光灼熱,看向自己剛認的‘朋友’,頗有幾分豪氣干云,準備端著碗一飲而盡。
一只手從她手里取走了那海碗。
付甜甜眼里的火熱總算退卻幾分,她帶著些許疑惑看向江聽玄。
死冰塊也想喝?可以自己點啊,干嘛搶她的?
江聽玄握著那碗酒,因酒水太滿,有些茶色的酒水沾染上他的指尖,他卻一眼也沒看,只微皺眉頭盯著付甜甜,聲音冷漠道:“這不是什么好東西。”
雖說修者難醉,但酒水依然是用來麻痹人心中痛苦或疲憊的,對神思不算好,那些亡命天涯的散修就喜歡在九死一生后痛飲一場,撫慰心靈。
付甜甜不需要這種東西。
許是他的插手,原本火熱的氛圍突得一靜,已經(jīng)喝了一海碗的賀宴痕稍許愣怔之后笑著解釋:“神子,這只是凡人釀的酒,不礙事的,付姑娘喝不醉。”
江聽玄目光冰冷看了他一眼,看得他遍體生寒。
賀宴痕唇角微動,望向付甜甜,終究還是閉上了嘴。
江聽玄把那碗酒放在旁邊,才繼續(xù)同她道:“世界很大,不要什么都看、什么都學。”
付甜甜只是愣愣看他。
好一會兒,她才微微咬了咬唇角,輕聲道:“其實……這并不算什么,我也是散修,神子出身高貴,大約體會不到修者九死一生的恐慌,可我是散修,我從前也像他們這樣,偶爾也要亡命天涯,為生計奔波,神子,你真的不必如此。”
她又不是個孩子,江聽玄到底是真對她有了什么特殊感情,還是教人教上癮了?
許是她的話終究有些觸動,江聽玄目光中的冷意消退了些,只是眉宇間的褶皺依然沒有撫平。
他也許想要說些什么,但最終不知該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