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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露華睇了一點溫色,唇邊笑意卻淡了,“夫人和姚姨娘,還有這婢女都將罪名提前織羅好了,我做沒做過又有什么關系呢。”
“只是...”她站了起來,一層薄霜漸漸覆面,將手中那盞滾燙的熱茶潑到了那婢女臉上,“來,和我好好說說,我是哪一日哪一個時辰,又是在何地將這莪術給你的,是孤身一人,還是攜帶了他人。”
那婢女冷不丁被潑了熱茶,躲藏不及,只能任由燙水灼傷了她的臉,頓時通紅一片,尖叫出聲。
她又不得不回話,一牽動臉上的皮肉,又是一陣透骨的痛,“是...是琪姐兒生病后第二日...約莫..約莫就在未時的花園僻靜處,姨娘是孤身一人的。”
云露華轉頭對楊氏道:“老夫人可要叫人記住了她說的時辰地點,回頭再查起來,要是這個時辰地點對不上,也就不必查了,直接亂棍打死這種攀咬主子的奴才。”
那婢女一聽,被熱水澆過的疼痛都暫時淺了,一個激靈道:“奴婢想想...不對不對,不是未時,是酉時,對對對,是酉時!”
楊氏不悅道:“連個時辰都記不住,還敢攀咬主子?”
婢女忙道:“奴婢方才忘了!一時記岔了,絕對是申時!”
姚姨娘怕再說下去有什么變故,趕緊道:“隔了有些日子,記不得時辰也是情理之中,老夫人方才來之前,這云露華都已經認了,眼下又改了口,人證物證都在,這不是戲弄老夫人嗎!”
楊氏卻道:“我覺得此事蹊蹺,還需再仔細查查。”
這就是打算偏袒云露華的意思了,王氏和姚姨娘怎么也沒想到,楊氏為什么會袒護著云露華,她們從來交集甚少,甚至于楊氏才剛幫王氏將姚姨娘接回來,按理說,人應該是向著她們這邊的。
楊氏話語權還是很重的,她既然說還要再查查,那就沒有讓她們討價還價的地步,“好了,我今日身子乏得很,就先回去了。”
她懶得再和王氏她們廢話,臨走前深深看了云露華一眼,帶著人回去了。
云露華自然也不會留在這里,回去的路上纖云還膽戰心驚著,“姑娘好厲害,三言兩語就叫那婢女露出了破綻,只是不知姑娘為何要潑她?”
云露華笑了笑,“你要是被潑了一盞熱茶,那一刻也會慌不擇言,沒有思考能力,這個時候問你什么,都是沒經過腦子的,自然是破綻百出,時辰可以隨口編造一個出來,但要編一個完全吻合的時辰,總要想上一想,她先說是未時,可如今大熱天,誰會未時出來,都是歇午覺的時候,只需問一問我那個時辰是不是在歇午覺就能知道真假,所以后來她才改口說是酉時,因為那個時辰是用完晚飯的時候,天也將黑了,瞧不清楚人,再有什么變故她也好圓謊。”
纖云豎起大拇指,“姑娘真聰明!”
有多聰明說不上,但對付這點拙劣的小把戲還是綽綽有余了,只是讓云露華吃驚的是,王眉秋居然這回和姚小寧一起來對付她,尤其是姚小寧,她真不信陸皊生病的事,姚小寧什么也不知道。
不過讓云露華沒想到的是,真正審問此事的不是楊氏,而是陸淵。
內宅婦人的手段有時候比不了男人,按軍中審問的標準來一套流程,常年養在宅子里皮肉嬌嫩的姑娘哪里受得住,沒兩下就全招了。
只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也沒明面上說,眾人只知道王氏突然被遷到西邊一個遠遠的小院里,姚姨娘因為還要照顧陸皊,暫且沒處置,但叫她閉門不許出來。
這下即便沒說,大家也猜出了個大致,這事不僅在安樂侯府惹起了一陣漣漪,就是京城內都有所耳聞。
于是京城紛紛開始傳聞,安樂侯府的三夫人,因妒恨寵妾,設計拿庶女陷害,不想一朝事發,三公子就為了一個妾室,將正妻幽禁在了別院。
說不上寵妾滅妻,但這樣明擺著落正妻的臉面,也算是少有了,尋常大戶若是遇上這種事,即便正妻做得再不對,也只會關起門來,畢竟還要顧及正妻母家的名聲。
但陸淵明顯沒想把這件事往小了處理。
眾人以為此事就算是告了一個段落,誰曾想第二日,陸淵就讓人把原先王氏住的院子清掃出來,讓云露華住進去。
這就真的是炸了鍋了,從來沒有把正妻趕出去,讓一個妾來鳩占鵲巢的,這簡直就是比寵妾滅妻只差一步之遙了。
自然而然就有人開始好奇,那個寵妾到底是何許人也,能叫陸三爺這樣心心念念著,有那起子好生是非的一查,發現這寵妾竟是曾經名滿天下的云太傅之女。
“我知道她,多年前盛傳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兒嘛,她叫什么來著,‘幽香閑艷露華濃,常愛鬢云松’,是叫云露華吧!”
一時間,云露華的名字在京城又掀起軒然大波,除卻她如今妾室的身份,最為人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還是那曾經位及鼎盛的云家,還有那場名動天下的舞弊案。
‘云露華’此名就像個誘餌,一下子勾起了眾人對那場舞弊案的回想,重新回到了世人口中,又因此牽扯出了諸多后事,不過都是后話。
此刻,云露華正坐在自己美人靠上,任憑怎么說,就是不肯搬院子。
白致站在她面前,眉頭微皺,看起來有些為難。
“叫陸淵自己來和我說。”
白致不擅長和女人打交道,尤其不擅長和云露華這樣胡攪蠻纏的女人打交道,他立在那兒半響,見云露華真沒有打算挪步的意思,只能開口道:“云姨娘,三爺眼下還在外面沒回來,不如先搬了過去。”
可云露華就偏不,陸淵打得什么主意她心里門清,這回把王氏弄走,叫自己住過去,是為了之前她玩笑說的話。
但這樣討好,又是因為那日在書房里,她說要讓他放自己出府。
說來說去,他還是為了囚住自己。
她是打定主意待云家翻案就走的,怎么會因為這點小恩小惠就沒了底線。
云露華把玩著銀柄流蘇羅扇,上頭繡了貓兒撲花球的圖樣,柔瑩細白的手轉動著,遮住半邊美人面來,藏不住眼中的謔意,活脫脫就像那扇上撲球的波斯貓!
“那就等他回來再說。”
白致垂著眼,覺得頭疼,“今日三爺還不定會回來,云姨娘明日再見也不遲。”
她懷疑陸淵是存了心的,就是不敢見她,“不急,那就明日見了再說也不遲。”
白致被她鬧得徹底沒脾氣,他做事認死理,主子叫他今日去把云姨娘遷過去,那他就得將這事辦好,云姨娘坐著不動,他也不會罷了離開,索性就站在她跟前,也不說話。
云露華翻轉著扇柄,見一大活人杵在眼前跟尊雕塑一樣,便和他閑扯起來,“你為什么叫白致啊,家仆不該是隨主家姓嗎,為什么不叫陸致?”
白致眸光閃動了兩下,只說,“是主子的意思。”
云露華哦了一聲,又罵起陸淵來,“你主子就是個人嫌狗不待見的,他定是覺得白致兩個字好聽,也不顧著規矩,不過白致白致,叫起來的確比陸致順耳許多。”
能這樣肆無忌憚罵陸淵的,恐怕也就只有云露華一人了,白致替主子說話,“三爺在外待人處事都很好,沒有人不待見。”
云露華撇了撇嘴,說他是因為瞧自家主子,所以哪里都好。就像是金鳳和纖云,她多吃了半碗飯,都要夸上半天。
外頭有人喊了聲‘三爺’,隨即陸淵就從外面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