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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兒臣沒什么意見。”
蘇煥這話就等同于默認了。
貴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這孩子,之前說起這事還一副不情愿的模樣,現在倒是應的快了。
坐在最上首的男人忍不住挑了挑眉,蘇煥這樣的性子,若不是真存了點心思,恐怕不會輕易答應。
喻清......
蘇玉眼神冷冷地看向蘇煥,在他看來,蘇煥答應此事多半也是出于想要折磨喻清的目的。
讓喻清給這樣的人做妾,根本就是一種侮辱。
蘇淮看出他很想站起來阻止,他只能再次勸道:“你若是現在站起來反駁就會害死他。”
“那怎么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喻清嫁給這樣的人嗎!”蘇玉幾乎要把手中的杯子捏碎。
蘇淮看向上首的男人,忽然覺得有些看不透他。
父皇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試探,還是真的就只是順水推舟?
可無論是哪一種,喻清的下場都不會太好。
“只能看父皇怎么說了。”蘇淮掩飾性地喝了一口酒,臉上連任何擔憂的表情都不能有。
他不能露出端倪,蘇玉也是。
“你要記住,在父皇面前,他只是你的伴讀,不管你有多在乎他,都不能在父皇面前表現出來。”男人再次小聲提醒蘇玉。
被提醒的少年只能著急地坐著,等著男人的回答。
“朕知道了。”蘇凌笑了笑道。
模棱兩可的回答,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蘇淮怕那些宗親繼續說下去,便馬上起了別的話題,之后大家便聊起了京城的四大公子,總算將喻清的話題帶了過去。m.zwWX.ORg
這頓飯吃的好幾個人都心不在焉,蘇凌將所有人的反應收入眼底,他垂下眸子淡淡一笑,笑容顯得有些涼薄。
宴席散開后,蘇玉忍不住想去找蘇煥,蘇淮問他:“你這樣著急,是出于什么身份。”
蘇淮不傻,他能看出蘇玉對那個少年的在乎,起初他并未深想,只覺得蘇玉擁有了第一個朋友,對他這樣的性子來說本就不易,他把喻清看的重要些也沒什么。
可是現在細細想來,其實不對。
他的反應太過了,完全超出了原本應有的程度。
“他的我的......朋友。”蘇玉啞著聲音回道。
身穿玄衣的男人瞇了瞇眼搖頭道:“阿玉,你不是這樣的性格,你心里很清楚。”
他如今這樣淡漠的性子,一個朋友哪里值得他這樣。
戴面具的少年不說話了,他似乎還是那樣,只有在喻清面前才能做到句句有回應。
“罷了,我不問你,你既說要去找蘇煥,他便會和我產生一樣的疑問,屆時被他看清了你的弱點,知道了你如此看重喻清,他恐怕更會迫不及待地娶了喻清。
不管是出于報復你還是拿捏你,他都會很樂意去做這件事。”
蘇玉愣了愣,這會稍微冷靜下來后,他也反應過來,他不能貿然去找蘇煥。
“怎么辦......怎么辦......”蘇玉現在六神無主,只能無力地呢喃著這幾個字。
為何他這輩子非要生在皇家,為何他之前毫無斗志,手中的權力根本不足以和貴妃、和楊家抗爭。
蘇淮也有些灰心地垂下了眼,身為太子,他連為喻清反駁一句話的能力都沒有。
“這件事的關鍵不在蘇煥,而是在于父皇,他不賜婚就沒事了。”蘇淮很清楚,他們找蘇煥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那人的性格何等惡劣,豈會聽他們的意見。
蘇玉也明白,可他想起蘇凌曾問過的那個問題,他便不能隨意開口,少年冷著聲道:“可父皇本就忌憚皇子相爭。”
“是啊,所以才如此兩難,若是無關之人孤還能開口說兩句,可他與你有關,孤便沒有辦法置身事外。”
“難道我們就毫無辦法了嗎。”
“還有一個辦法,只是會很難。”
“什么辦法?”
“買通江公公。”
江宗賢,皇帝近身太監,宮中太監首領,從皇帝是皇子時便跟在他身邊了,對崇文帝忠心耿耿,深得皇帝信任。
壞就壞在這個忠心耿耿,這樣的人往往是很難買通的。
權勢,他不缺,對于一個太監來說,首領太監就是他們一生最高的奮斗目標了。
金錢,也不缺,崇文帝念在當年的相扶之恩,一直對他很好,賞賜也給的多。
那還有什么能打動他?
“他是父皇身邊第一人,買通他恐怕沒有那么簡單。”蘇玉想來想去,還是沒想到辦法。
父皇的近身太監,他們這些皇子都不能與之走得太近,江宗賢也清楚,所以和他們這些皇子都沒有深交。
蘇淮沉默了一會,靜靜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
過了會,像是想到什么,他眼神亮了亮,倏然抬眸看向蘇玉說道:“你說的沒錯,這樣也有風險,所以,孤還有另一個辦法。”
“你說,只要能救喻清,我什么都做。”
“殺了江宗賢,扶持夏儀上位。”
蘇淮對江宗賢不了解,但這位夏儀他卻清楚地從他眼中看到了野心。
夏儀是江宗賢的干兒子,在宮里,太監多多少少都會找個干兒子,為了將來能有人養老。
江宗賢年事已高,本就到了快退位的年紀了,可這個干兒子能不能等那么久呢?
何況江宗賢的干兒子可不止他一個,若是當不上這個首領太監,他豈能甘心。
蘇淮簡單和蘇玉說了幾句,便將事情自己攬下了。
“這樣的事,你還是不要沾染了,孤會安排好的。”
蘇淮并不想蘇玉接觸到這些骯臟的東西,他只要告訴蘇玉他有辦法去幫喻清便好。
蘇玉眼神復雜地看了看蘇淮,最終還是動了動唇說了句:“謝謝。”
蘇玉以為蘇淮是為了他才去冒這個險,可他不知,蘇淮也有私心。
他和蘇玉一樣,不想眼睜睜看著喻清嫁給蘇煥。
“回去吧。”
“嗯。”
兩人并肩走在宮道上,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兩道長長的影子卻始終隔著距離,無法相交,亦如他們的心。
寶安殿里,蘇凌同樣在想這件事。
即便是除夕夜,他也還在批折子,外地大臣們上的奏疏有些都是要延遲很多天才到的,由于怕錯過國事,蘇凌還是堅持要在除夕這日將折子看完。
“公孫大人可以離開了。”男人本在伏案工作,一抬眼那道身影居然還在。
蘇凌有些無奈地看了看立在一旁的男人。
站在一旁的男人頭戴烏紗帽,身著仙鶴朝服,身形消瘦,頗具文人風骨,生了一張清潤文正的面龐,一看便是個文官,手中還執筆在寫著什么。
此人乃大晉著名史官公孫月,負責記錄崇文時期的歷史,其中自然包括皇帝的一言一行。
“那陛下休息,臣明日再來。”公孫月微微頷首,淡聲應道。
“朕都放你三天假了,愛卿每日也辛苦,何不休息幾日?”
“微臣多謝陛**恤,這是微臣的職責所在,不辛苦,微臣告退。”
說罷男人便轉身離開,背影挺拔宛如修竹。
蘇凌笑著搖了搖頭:“真是固執。”說罷便提筆繼續在折子上勾勾寫寫。
江宗賢立在一旁,臉上堆笑道:“公孫大人是史官,這朝中哪個史官不是這樣,陛下放寬心。”
“那可未必,朕見過的史官可并非個個都如他,他啊,跟他爹一個模樣,罷了,應該說公孫一家都是老頑固。”
公孫氏是大晉著名的史學世家,大多皇帝都對公孫家的朝臣頗為尊敬。
畢竟這關乎著后人對他們的評價,誰也不想做個萬人唾罵遺臭萬年的皇帝。
時間不知不覺便到了深夜,蘇凌終于從折子里抬起頭,朝著江宗賢問了一句:“那喻清查的怎么樣了。”
“依老奴的看法,很奇怪。”
“哦?怎么個奇怪法。”
“府中竟無一人看過他的真容,常年戴著斗笠,即便用容貌丑陋做借口,也未免太過了些,倒像是想掩飾些什么。”
蘇凌眼神暗了暗,也覺出些不同尋常的意味來,“為人呢,性子如何。”
“說是個單純善良的,除了喻府和書院,很少去其他地方。聽聞從前在喻家是不受重視,默默無聞,自從跟著喻少和去了書院后,喻少和便對這個庶弟極為寵愛,再就是成了榮安王的伴讀,九皇子也愛欺負他。”
“太子呢。”
“太子殿下似乎與他并沒有什么關系。”
蘇凌挑眉,頗有深意地看他一眼:“那可未必。看來你查得還不夠深啊。”
蘇凌并不放心,讓江宗賢繼續查。
他想知道的事情,那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弄清楚。
聽了江宗賢的話他反倒更覺得有意思了,蘇煥喜歡欺負他,卻為了他跟蘇玉打架,對于賜婚一事也并不抵觸,這是很矛盾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