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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燭火并未熄滅,蘇玉站在門口不遠處,門上略略可見虛晃的人影,細看還是能看出他的身形。
蘇玉想,這應該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大膽、也是最出格的事情。
他人已經進了喻府,可心中卻是羞愧的。
他沒想到自己也有這樣無恥的一天,暗自潛進別人的府里,像個登徒子一樣站在少年的門外。
他不知道喻清能否猜到是他來了,若是喻清沒開門,等到三更他便離開。
若是喻清主動開了門,說明少年他這樣的行為并不反感,他可以待一會再走,哪怕只是說幾句話。
少年懷中還揣了一個東西,他小心地摸了摸心口處,也不知道喻清會不會喜歡他的新年禮物。
明日就是除夕,他再不尋機會,連跟他說新年快樂的機會都沒有。
作為皇子,到了新年他們要參加各種節宴和祭祀,尤其是除夕和新年這種日子,他沒有機會離開宮中,只能在這時候來見一見喻清。
夜里的風雪并不小,蘇玉穿的也不算厚,畢竟是便于出行的夜行衣,不會厚到哪里去,少年的唇色淡了些,該是有些覺得冷了,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疲憊,是他為了給喻清做那個禮物熬夜導致的。
喻清還在哄鬼影,男人好說歹說終于才同意讓喻清一個人出門,話是這么說,但鬼影還是偷偷潛上了屋頂,打算偷聽兩人說話。
門開了,廊中被房中透出的光影所照亮,一同亮起的還有蘇玉的眼神。
“喻清?!边@一次他喊得很順口,聲音中帶著微微的嘶啞,不知是冷的還是太激動。
喻清像是看見了一只等著主人回家的狗狗,見到主人回家時那種欣喜的眼神難以掩飾。
“阿玉,我就知道是你。”喻清這句話給了蘇玉莫大的鼓勵。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不知禮。”蘇玉想了想,還是用了個稍微文雅點的詞。
他知道這種事若是放在尋常人身上,那都是不懂禮數的行為,但是喻清說想見他,蘇玉也不想讓他失望。
或許也帶著他對喻清的一點試探,他想知道他在喻清心里是什么地位。
喻清站在門口,外面披了件銀色長袍,手中還搭著件月白色的,他笑了笑,踮起腳尋了尋蘇玉的肩,將那長袍搭在了蘇玉的身上,輕聲道:“是阿玉就沒關系。”
蘇玉眼神像是瞬間軟化的雪,他珍重地摸了摸少年披上的那件衣服,薄唇輕啟道:“明日就是除夕了,宮中事忙,我怕沒有機會來看你。”
蘇玉話不多,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可惜到了嘴邊也就化成一句干巴巴的解釋。
“我知道的,沒關系?!庇髑迥贸鲆粋€絡子遞給他:“這是我自己做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看,我會的東西不多,只能做些小玩意送給你?!?
蘇玉眉間舒展,除了訝異之外便是驚喜,他垂眸看向喻清手中的東西,少年小心地用錦盒將絡子裝了起來,中間是一塊環形玉佩。
這塊玉佩只有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溫潤,并不是什么珍貴的品種,可蘇玉卻感動得說不出話來,這樣一比,顯得他的禮物不夠有心意了。
喻清看不見,打出這絡子肯定很不容易。
蘇玉喉結滾動,眼神中滿是動容,他伸手接過那錦盒小心地放進懷中,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和往日僵硬不自然的那種笑不一樣。
他從未這樣笑過,像是終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輕松又歡快。
“謝謝你,喻清?!比欢倌暾f話還是這樣,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
蘇玉從前覺得不說話好,也省事,可現在他開始嫌棄自己嘴笨,說不出好聽的話來哄喻清開心。
“我也給你備了禮物?!碧K玉將懷中掏出了東西,少年乖乖地伸出一雙手,等著接他的禮物,模樣很是可愛,像是除夕討壓歲錢的孩子們。
掌中落在一個重物,比起喻清的玉佩要輕些。
蘇玉忍不住彎了彎眼睛問他:“可猜出來是什么了嗎?!?
少年知道這應該是個木雕,他仔細地摸了摸,還是搖頭:“我不知道呀,阿玉告訴我吧。”
那是一個木頭雕刻的雪人,手中抱著的是雪花。
“之前聽你說想堆雪人,所以我雕了個雪人給你,他懷中抱著的就是雪花?!碧K玉也記得喻清曾問過他雪花是什么模樣的。
若是喻清喜歡,今后他想看見的東西,自己都可以雕給他。
“謝謝你呀,阿玉,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你還想看什么?!?
“想看阿玉?!?
蘇玉一下紅了臉,也應他:“好,我記下了?!?
蘇玉和喻清坐在廊下聊了一會,屋檐上的鬼影被雪快堆成了個雪人。
“很晚了,我要走了。”
“那你小心些?!?
蘇玉將喻清送到門口,少年打開門準備進去,蘇玉又有些不舍地喊住他。
“喻清。”
“嗯?”
“新年快樂,祺樂安康。”
“新年快樂,阿玉?!?
喻清進門后,鬼影也從屋頂下來了,有些雪已經化在了他的身上,他只能將外衣脫下,反正喻清也看不見,他穿不穿也不重要。
鬼影一向來無影去無蹤,聲音也輕,少年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喲,終于困了啊。”男人靠在床邊開口就是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
少年像是毫無察覺一般,笑了笑道:“是呀,阿影怎么還沒休息,應該很晚了吧。”
鬼影看了看喻清手中的東西,覺得有些牙酸地舔了舔后槽牙,“手里拿了什么好東西啊?!?
那小子看著老實巴交的模樣,還挺會哄喻清開心。
“是雪人呢?!?
“喻少和給你送那么多東西,怎么也不見你高興成這樣。”
“意義不一樣嘛。”
“有什么不一樣的?!?
喻清輕笑了笑,也不答他的話,自顧自揭下斗笠,將外袍搭在床邊,準備脫衣上床睡覺了。
可能是在外面待久了,手有些僵硬,總是尋不到那顆扣子,鬼影翻了個白眼起身幫喻清解開了外衣:“脫個衣服都不會,還敢去招惹皇室中人?!?
少年乖乖任由男人幫他脫了里衣再抱上了床,這段日子鬼影已經照顧他成習慣了。
喻清穿衣服慢,尋東西也要尋半天,日常生活沒人照料根本就不行,有時候不小心還會撞到桌子。
鬼影不知道他沒來之前這少年究竟是怎么生活的。
不過好在現在有人替喻清包辦了一切,男人一邊嫌棄喻清麻煩,一邊言不由衷地將人伺候得跟個祖宗似的。
鬼影覺得他現在進宮當個公公伺候皇帝也是可以的,手藝應該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喻清縮進被子里納悶地問他:“你怎么知道他是皇室中人啊?!?
鬼影不過是聽見了蘇玉說了宮中事忙,又和喻清同在書院,最大可能就是皇室中人。
“我能掐會算?!蹦腥藢⒘硪淮脖蛔由w到了喻清身上,沒好氣地冷笑道。
剛才喻清在外面受了凍,這會臉色蒼白了些,鬼影怕他著涼便多蓋了一床被子上去。
少年也不解釋,可憐兮兮地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阿影,要不然你還是上來睡吧,今日很冷的?!?
“我看是你自己冷還差不多,舍不得我這個暖爐子?!痹捠沁@么說,鬼影還是將衣服烤干后乖乖上了床,任由喻清貼了過來。
少年像是抱住火爐一樣喟嘆一聲:“真舒服。”
“睡覺了,明日除夕還要守歲,別困得打瞌睡就是?!?
“阿影,晚安?!?
喻清每晚睡覺前都會這樣跟男人說一句,鬼影一開始總是覺得不自在,現在習慣了偶爾也會回應一句。
待少年呼吸聲均勻過后他才準備睡覺,也輕輕道了聲:“小祖宗,晚安。”
除夕這天喻府很熱鬧。
喻家平日里并不會大聚,喻朝修不喜歡鋪張,除了重大節日他是不會邀著喻家人大聚的。
這日來的人很多,除了喻家旁支的幾乎都來了個遍。
喻朝修并不是家中長子,他是三房,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下面有個妹妹。
府里府外都是一片歡鬧景象,連喻家年歲最大的老太太也過來了。
也就是喻朝修的母親,她平日里并不在府中,而是在寺廟里拜佛清修。
大人們在大廳里聚著聊天,孩子們自然也有孩子們的去處。
喻少和帶著喻清跟喻家其他的孩子在花廳里。
女孩們在一塊圍著吃茶,繡花的繡花,寫詩畫畫的也都有,男孩們也差不多,大多在聊些京城的趣事兒。
喻少和不愛這些,他帶著喻清跟幾個大房三房的在投壺,喻芷柔也圍在一旁看,雖然嫡系的不待見他們,但是過年這樣的日子,圍在一起熱鬧熱鬧玩會兒,看一看他們玩游戲,大家也都不會說什么,不過圍觀而已。
所有人過年都圖個好心情。
“他又看不見,你帶著他一個庶子干嘛?!逼渲幸粋€少年看見喻清站在喻少和身邊,不解地問了句。
像其他庶出的可都是只敢圍在外面看,哪有人敢過來跟他們投壺。
哪怕是這樣的節日,嫡庶都要有區別之分,例如坐在最前方喝茶的便都是些嫡出的,庶出的則是在另外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