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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煥正在興頭上,被人打斷了好事,他一臉猙獰地轉(zhuǎn)過了頭,對上了一雙深邃漆黑的眼。
是蘇玉。
他先是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瞬間又因為那下意識的退步行為感到怒火中燒,蘇煥咽了咽口水揚聲道:“喲,我當是誰呢,你一個丑八怪也敢攔我?!?
這樣的話蘇玉聽得多了,漸漸變得麻木,戴著面具的少年眼神毫無波瀾,只是淺淺掀起眸子盯著蘇煥,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著冷意。
蘇煥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看見了父皇站在他面前,那種眼神和氣勢......太像了。
“放開他?!鄙倌甑穆曇舻统了粏?,像是很久不說話了。
他本來也就是個寡言的人,蘇淮和他說話時他都是十句只回一句的性子。
“我記得你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啊?!碧K煥抿了抿唇,大力甩開他的手,抱胸立在一旁,身旁的護衛(wèi)也趕忙將他圍了起來,握緊了劍卻不敢和蘇玉動手。
想到什么似的,蘇煥又滿臉不屑地嘲笑道:“喂,我說你是不是覺得和他同病相憐啊,一個丑八怪,一個瞎子,倒是般配?!?
“抓住我的袖子?!碧K玉不搭理他,將手伸到了喻清面前。
少年還處在驚嚇之中,這會反應過來也知道是有人救了他,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撞進了蘇玉的懷中。
被緊緊抱住的少年渾身僵硬住,睫毛小幅度的顫了一下,眼中除了呆滯就是愕然。
少年還在他懷中小聲啜泣著,明顯是嚇壞了,蘇玉喉結(jié)滾動一下,啞著聲音道:“你......松開。”
不熟悉他的人定是覺得他生氣了,但其實他只是害羞了,面具下的那張臉早已爬上了紅暈。
蘇玉能感受到懷中的少年還在顫抖,他不免也想起了自己當年受的那些罪,眼神軟了些,也不管蘇煥說什么,直接抱著喻清走了。
蘇煥看著兩人離開的眼神,如毒蛇一般陰冷,讓人覺得黏膩不自在。
沒過多久,喻清感覺自己被放到了一個柔軟的毛毯上,蘇玉將他放下來后本想走,少年卻扯住他的袖子不肯松開。
“你、你別走好不好......”少年縮在一個小小的角落,哪怕蘇玉看不見他的臉,也知道少年此刻滿是害怕無助。
“你先松開......”蘇玉眼皮一跳,干巴巴地再次重復著這句話。
他實在不知道說什么,也不善于和人打交道,他的底色永遠是沉默的、寡淡的,令人覺得厭惡又無趣。
這是蘇玉休息的房間,和喻清他們休息的地方不一樣,這里面暖氣充足,身下的毛毯也輕柔舒適,光坐著都能感受到這毯子定是價值不菲。
“謝謝你,恩人,不知恩人如何稱呼?”少年的身體上了些暖意,理智也開始回籠了,話是這么說,手卻不肯松開那袖子。
蘇玉就這么站著任由少年抓住他一小片袖子,語氣淡漠地說道:“不必?!?
他下意識地不想讓少年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想讓面前的少年把他當榮安王。
“我只是想知道恩人的名字,這樣大的恩情總要報答的。”
“不用?!?
“可、可是......”
少年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該找什么理由,他漸漸松開手不再言語,少年僅僅只是垂著頭,蘇玉都能感受到他的失落。
“恩人,你也在這里上學嗎?”
少年剛剛哭過,說話甕聲甕氣的,軟的不像話,蘇玉又想起了那句輕軟的“阿玉”。
但他依舊不說話,若是少年能看見,就會發(fā)現(xiàn)蘇玉此刻是緊張的,整個人崩的緊緊的,眼神都沒有從喻清身上挪開半分。
蘇玉的沉默又令少年失落了幾分,肩膀都垂了下來,小聲地說道:“對不起啊,我是不是太煩了......我只是、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你是第一個這樣保護我的人。”
077:“嘖,這話你對誰都這樣說,偏偏每個男人都信了,真是怪事?!?
喻清:“你看我像是會撒謊的樣子嗎?”
077:“是是是,你的每一句話都是發(fā)自內(nèi)心?!?
“你沒聽到嗎,我是丑八怪?!碧K玉有些自暴自棄地捏著拳頭說道。
“我想和你交朋友,跟你的容貌無關(guān)?!?
蘇玉別開眼,他有些害怕這樣突如其來的親近,曾經(jīng)也有人抱著好意接近他,沒過多久他就聽見那人說他令人厭惡,像個怪胎。
蘇玉看他一眼,起身離開了房間。
喻清靜靜地坐在那里,他知道這種人的內(nèi)心是很難打開的,他不急,這個世界他就當來度假了。
喻少和找不到喻清的時候人都快急死了,書院快被他翻了個遍,還好有個小童告訴了他喻清的具體位置。
他沒怎么來過江海閣,不知道這是誰的房間,顯然這時候他腦子里也沒時間去想這些。
房門被打開,一陣冷意隨著喻少和的動作一起吹了過來,喻清被抱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喻少和慌忙地和他道著歉:“對不起......對不起清清,是四哥哥不好,不該讓你一個人,嚇壞了吧?!?
他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是看喻清一個人可憐兮兮地縮在角落里,整個人都快被愧疚填滿了。
他為什么總是會忽略,少年是個盲人,他看不見,他的身邊不能沒有他。
從這天起,喻少和對少年的責任感又重了一些。
路上喻少和問他發(fā)生了什么,喻清咬著唇不肯說,往日回家時少年總是拉著他問這個問那個,今天的沉默顯得尤其異常。
“有什么事還不能和我說啊,不是說最喜歡四哥哥了嗎?”喻少和帶著試探的語氣,內(nèi)心有些不安,總覺得這恐怕不是小事。
少年先是沉默,隨即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最后一頭扎在他懷中嗚咽著哭了起來:“四哥哥,我給你惹麻煩了,嗚......我不敢告訴你。”
喻少和很想幫他去擦眼淚,但少年說過,他不想被他看見丑陋的容貌。
其實喻少和真的不在意,但是為了保護喻清的自尊心,他還是一直都沒有掀開過少年的面紗。
“有什么不敢說的,別怕,你說就是了?!庇魃俸偷故遣粨?,畢竟頭上還有個做首輔的爹在,再大的事只要不鬧到陛下那里,就都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何況自家弟弟這樣的性格能惹出什么大事,喻少和失笑地搖搖頭,覺得只是喻清膽子太小。
喻清將蘇煥的事情一說,就感覺到抱著他的少年氣得在顫抖,他咬著牙道:“你說什么?他要你在地上爬?還要脫你的衣服?。俊?
喻清很是不安地點點頭:“可是我不知道欺負我的那個人是誰?!?
“還好有個人救了我,但是那位恩人不肯說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人家。”
喻少和抱著喻清,心里還是有些后怕,如果沒有人救喻清......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
他瞇著眼,眼神閃過幾分狠厲,沉吟了一會說道:“清清別怕,不管是誰,四哥都給你報仇?!?
喻清乖巧地點頭,也沒把喻少和這話當真,畢竟蘇煥敢這樣為非作歹,確實是有幾分底氣。
如今后位空懸,宮中貴妃獨大,蘇煥的外公又是內(nèi)閣上一任首輔,教導過當今圣上,是名副其實的天子恩師,當今圣上對他很是敬重,連帶著貴妃在后宮也是風頭無兩,蘇煥雖然不是他最喜愛的兒子,卻也是有幾分實打?qū)嵉亩鲗櫾诘摹?
喻清覺得喻少和無非也就是找上喻朝修,求著這個首輔爹用權(quán)勢做些什么。
可喻清既不是喻朝修看重的孩子,到底又沒有被怎么樣,就算高到皇帝那里去了,也不會有什么滿意的結(jié)果。
所以喻清沒放在心上,可他沒想到喻少和是真放在心上了。
一回家他就先找了府里的郎中來給喻清看傷,果然,少年肩膀上青了一大片,在那片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礙眼。
喻清聽到他走到外面罵了幾句,又叫了個小廝在吩咐些什么。
“四哥哥,傷口流血了嗎?會留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