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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馬背上邊聽著呼呼作響的風,邊裹緊身上的棉袍。身子慢慢的歪成和馬背一個弧度,照這樣的速度,半夜都進不了山。此時天已經暗了一個度,周身白雪反射著一層光是他出現頭暈目眩。
張饒舜使勁一搖頭,抖足了精神,對著后面的士兵吼了一嗓子:“都給我快點”,一嗓子過后,他又回頭,顧不上后面士兵的暗地閑話,將馬韁往上一勒,馬鞭在馬尾后面狠命一甩。
馬開始了反應,兩只前蹄向上一提馬背順勢形成一個坡度,接著發出一聲嘶吼。還好張饒舜事先在馬背上夾緊了腿,才沒被馬給拱下去。那一記鞭子的疼痛,也讓馬有了精神,四只足在雪地里行步也加快了不少,一下便甩開了后面行軍的腳步。
他騎著這匹快馬,不足一刻身后士兵踩雪的細碎聲也已經沒有,他轉身一瞧,曠闊無垠的雪地里獨留他一人。他將馬安撫下來,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天南地北的照著方向,可是他來時即沒看路也沒留下什么標記,他知道現在他在迷路了。
他不自覺的摸了摸被圍巾套的牢牢的脖子,發了一會抖,月掛枝頭這天也黑得徹底,四周唯有腳下的積雪是白的,黑漆漆指不出哪是哪。此刻他的心境和眼前迷茫的山路是一樣的。
他這沒用的少爺身子,別說提著槍桿子進山抓通緝犯,就連原路返回都有些困難。他周身是又冷又餓又怕,三重內外的身心體會壓迫著他,耳邊除了呼呼作響的風聲,外面方圓幾里似有若無的還能聽見幾聲野狼的嚎叫,他嚇得后退了幾步,腦子駭得停止了思考,翁的一聲漿糊似的一片空白,他沒出息的開始猜測這算不算死亡邊緣的窺探。
他也不清楚,那通緝犯是有多不要命,還是他的命有多頑強,才能在這山頭帶上這么多個月。
此刻靈光一閃間突然浮現出他爹和他娘的人像出來,他倒是真知道他今晚要在這山頭上進退難舍,隨時喪命所以才念起他爹的好來,要說他爹小時候是真愛他,抱著他小小的身子又是親又是揉。
還讓他在自己腿上坐著墊著他腦袋開始跟他講自己生前行軍打仗的故事,說這馬有方向感,即便再遠的路都能歸家。
他想到這連忙有了精神,呼出一口長長的氣,放下馬韁讓馬自己走。可他身下的馬幾乎已經被弄得快沒力氣,喘了幾口硬是拗不過張饒舜揮舞的馬鞭,呼著幾口氣快步的向前走。
他爸小時候告訴他的這一招還真又用,沒一會兒竟聽到悠悠傳來那群士兵的呼喊,他興奮的讓馬加快步子向前走,然后自己側耳傾聽那群士兵的呼喊,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嘹亮,好像是在說:“大人,洛家家主派人來告訴您,那個犯人已經找到了,就在她家,您快回來吧,別找了”。
他行到半路,忽然停下腳步:“洛小七”,聲音化成風飄到不遠處士兵們的耳中,士兵見到有驚無險的張饒舜心中大喜,連忙熬過深一腳淺一腳的積雪地,舉著手電筒向張饒舜那邊跑過來。
還沒等他們運出一口氣來心平氣和,張饒舜二話沒說,調轉這頭累壞的馬的方向,鄭重的對著底下的兵大聲道:“快,去洛家”。士兵呆呆的沒從他的命令中反應過來。
他又一次騎著馬甩開了人群,往燈火通明的洛家趕去,他在山頭上經歷了風霜回到旬陽這個宵禁后僻靜的縣城,頭腦變得更加清醒。
洛小七這如意算盤打的真的妙啊,先引開他一步出城,在原路將犯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抓回來,他派去的探子知道她的行動,到張饒舜家報告他也已經不在了。。。。。。
他下馬快步走到洛家大門,他這天精心穿戴的銀灰色束裝已經被裹了一層薄薄的霜雪,風塵仆仆的敲了敲洛家那扇快被寒霜焊死的大門,管家用飽經滄桑的手為他開門,二話沒說直接供應給他引路,他提著心將懷里的手槍摸了摸,已經不知道是熱還是冰了。
槍的扣板已經不能被他指彎抵住,現在他連開槍都有些費勁。
洛小七依舊穿著紅斗篷等他,只是斗篷加厚,用變成了紅呢子斗篷,可以防寒,程家白為洛小七打著傘,不知何時起雪又開始砸下來,程家白站在風起的方向將洛小七護得好好的,護得她周身連半點雪渣子都沒有。
洛小七所在的是一整塊石磚成的平臺,四周點上火把,通紅的光搖映在他們的臉上,找的洛小七這張枯白的連有了紅潤的人樣。只見她眼角的那顆淚痣火光的照耀下一閃即逝。
洛小七看見張饒舜伸出一只手往平地上一指,指的是倒在地上的尸體,滾熱的血液在他身上流成一灘,又落下兩三顆雪粒子,這灘血又變涼了。只見洛小七一挑眉不緊不慢道:“張大人,這是你要找的人吧”。
張饒舜邁開腿,顯現沒站穩差點摔倒在地,他的這雙腿是快要凍的失去知覺了,踉踉蹌蹌的朝那具尸體走進。尸體始終是尸體,身上冒不出一點熱氣,穿著一件已經分不清是黑還是白的囚衣,上邊的編碼被磨損得有些看不清了,張饒舜將他原本扎在地上的腦袋掰過來。
只見那尸體死前沒閉眼,掰過腦袋來依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對著他。張饒舜看著這張臉,這張臉也看著他。四目相對之下,才把它給認出來。
雖說這張臉被泥牢牢的和成一張面具,他還是能認的清,那是他這幾個月忙下來一直再找的通緝犯,咬了前任鎮守史,還咬了這么多百姓的那個通緝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