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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他沒睡,心里不自覺生出一股旬陽人民對洛小七壞評價的邪風,與另一股自然生成的來自江沅對洛小七多年規勸的妥協。兩股邪風在他心里相撞,生就了卻偏又生出另外一股子涼風來——我再怎么說也是阿笙的舅舅呀。他廢了好大勁才將這一點拾起,洛小七在怎么作惡在他這個窮親戚心里都只能覺出她的好來。
即便她有顯而易見的缺點,別人管不了,但沈燁靈是最應該盡著義務幫她母親管的。洛小七最需要的也是有人能將她脫離苦海,少了這份買兇殺人的危險行當。
于是這一夜,他靜坐在書房后邊的沙發上,點著一盞煤油燈看書,那些書疊成堆,厚厚的一摞靠著他的腳,倚著他的手。似乎身旁都是書。
這些年他自詡看書多,雖達不到像江沅那樣滿腹經綸,但也不會是出口便是粗俗的俚語。渾身的書卷氣還是能讓他偽裝得了教書先生的。
他現在發瘋了讀書,倒也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想學學書中的孔老夫子是如何以身作則勸導后輩,忠義的謀臣是如何勸誡自己君王為國為民的。
他就這樣一直看到了半夜,等著外面打更的巡邏兵一下有一下的敲著,傳遞著已經三更的消息。但他心中好似一點也不困,將一本書讀完揉了揉雙眼繼而又讀下一本。
一本讀完再拿一本一本,就這樣他讀到了天光拂曉,心中早已有了一片文章,借古喻今,頭頭是道,便以做好了勸誡洛小七的準備。
他神清氣爽的出門,伸著懶腰宣泄著這一夜未睡的疲憊,而后又是許汝良每天準時將自己的湯藥送來,那是給自己治嗓子的,被毒啞的嗓子哪有那么容易好,即便神醫醫術再高明,也是要常年累月藥物治療的呀。
他喝完藥擦了擦嘴,掃了一眼在一旁勤勤懇懇給自己端茶倒水的徐汝良,關切的問了一句:“師娘今天身體可好些”。
關于許曼的情況,他每天都是憑著大徒弟播報的,要說身體好些了,就為她放心。要是身體不好臨近出門就多去看她。雖然自己的書房在許曼臥室的隔壁,但他還是保留了男女之別不是他想見他是絕不會打擾許曼。
只聽徐汝良伶伶俐俐的將藥碗放回端來的盤上,含笑著應了沈燁靈的話:“師娘好些了,昨天您不在隔壁黃大娘又來串門,給師娘送來了城隍廟求到的平安符。師娘那時高興壞了,留著黃大娘要見一面,她們足足聊了好久。今天師娘心情就好,緊跟著身體也好,好說等一下要帶幾個自己親手做的糕點到黃大娘家去感謝呢”。
聽著徐汝良說的這段話,沈燁靈長眉一擰,這話在他眼里不像是喜事像是煩惱,他對著一臉怡然自得的許汝良警告了幾聲:“可別讓你師娘串門串遠了,街坊四鄰打個照面就好”。
徐汝良不知道師傅撂下這句話,后欲言又止這是意欲何為,但只要是師傅交代的事,便是再怎么疑惑不解也要唯唯諾諾的記下。
聽著徐汝良應聲,沈燁靈又吩咐道:“等會兒,練完功和我去一趟洛家”。
“洛家”,徐汝良忍不住叫出聲,旬陽的洛家的家主就是洛小七,師傅去洛家難道是為了拜訪洛小七?徐汝良知曉他師傅吸引軍閥高官的能力,北平哪個人物都想給他送禮請沈燁靈專為自己唱一曲,所以到了旬陽沈燁靈吸引來了鎮守使張饒舜不說,就連洛小七他也認識。
徐汝良心里有一些僥幸因為他覺得能到洛家,就說明能看見傳聞中的家主洛小七,那天在戲園門口他一直低著頭沒看仔細,所以現在便又來了一個機會可以去見洛小七,可是見到洛小七之后的結果無疑會讓人想得更糟。
于是他對著沈燁靈支支吾吾,膽怯著聲:“師傅,洛家家主會不會吃人啊”。
“什么”,沈燁靈一皺眉,語氣不知何時變得強硬了許多,徐汝良一聽就有些慌,連忙解釋道:“我是聽街坊那幾個小乞丐說的,他們看到洛小七吃人,滿口都是血,一口一口的吃掉人*呢”。
徐汝良說完不覺身上打了一哆嗦,表示他對洛小七的恐懼,沈燁靈也被氣得紅一陣白一陣,正色道:“那種話你怎么可以信,說的言之鑿鑿,連半點真憑實據都沒有,這些人真是。。。。。”。
他咬牙切齒了一會兒,徐汝良還真沒看到一向溫和的沈燁靈會如此氣憤連忙束手束腳,做出解釋:“就是就是,都是旁人道聽途說,怎么能信,師傅徒兒先下去準備了”。
沈燁靈看來今天的狀態很是不好,揮了揮手讓徐汝良趕緊走,最在書案上,手撐著頭面容槁枯的細細想著見到洛小七的言辭,剛才心中編好的文章被打亂,看來還要慢慢整理一通。
徐汝良像是遇上了沈燁靈千年難遇的邪火,只敢按照師傅說的辦,不敢有所怠慢,雖像沈燁靈這樣的人謙卑有禮,說話也細絲曼語,就連發火也不會歇斯底里。只會板著臉硬生硬氣的說著這幾句剛才那些不可能的話。
但是沈燁靈在徐汝良眼里是有威嚴的,他現在倒是立馬記住了不要將關于洛小七的道聽途說的話待到他面前,所以以后他便要在沈燁靈面前謹言慎行不可。
他一面練完早功便去準備去洛家的彩禮,像是平時過年師傅帶自己去高官的府邸做客一樣,該給去洛家準備的他一樣也不會少。于是剛捆扎好禮物的時候,門口的一個小徒弟便尋著消息趕來告訴他說:師傅被張饒舜張鎮守給抓走了暫時不去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