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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她能治好病,會有一批人為了親人的健康來到買活軍的地盤和她交易,然后被買活軍超時代的科技感收服,開始向買活軍靠攏。她能發明牛痘,能傳授治病救人的知識,然便會吸納另一批人才。謝雙瑤對人『性』的認識充分而清醒,對這時代也沒有過高的估計,這個時代,這種時候談理想,是有幾分可笑的,95%以上的民眾是文盲,根本沒開到能擁有理想的程度,剩下5%的人也沒接受過一點新思『潮』的洗禮,甚至新思『潮』本身現都還沒誕生,她能和這個年代的人談的只有利益,誰的利益和她捆綁得緊,她能依賴誰。
所以張地主是必須要消滅的,因為大難找到共同的利益,沖突點倒是多,而劉老大卻值得收服,他是己不來,謝雙瑤也不是沒別的辦法,劉老大麾下的兵臨城縣常來常往,買活軍總有辦法讓他們看到閱兵。劉老大己積極主動,這倒是出乎意料,省了她多事。謝雙瑤認為她和劉老大至少目前有共同利益——劉老大想繼續做他的私鹽生意,而只要不買活軍的地盤做這個,謝雙瑤對此并不反感(當然劉老大買活軍的地盤賣私鹽也賺不到什么錢),而且她逐漸發現私鹽販子是現她該拉攏的一批人。
倒不是為了別的,而是因為私鹽販子以及鄉村貨郎,這個年代,維系的是下沉的鄉村商業網絡,而且有許多封閉的鄉村甚至連貨郎都不太需要——但他們卻是一定要吃鹽的。用后世的話說,私鹽販子是大敏朝的‘后一公’掌握手的人。如果一個政權想要達成對己地盤的精細統治,那他們的前期調研非得跟著私鹽販子一起做不可。
精細統治對大敏朝來說,是一個有彈『性』的概念,精細精細的時候大概能下到縣,粗放的時候,像是如今,皇權的觸角可能僅止于一些重點城市。重點城市之外的廣袤國土上,他們只能依賴地主來間接『性』地統治這些土地。——當然,這是按后世的標準來衡量,如果用大敏朝的標準的話,只要按時納糧交賦,麾下沒有另立山頭,沒有農民造反,那么便姑且可以認為這片土地上的統治是有效的。
至于說一項政令推出后,能夠從上到下地貫徹施……哪怕是無關緊要的命令,能做到這一點的,那都必須是大能臣、大權臣了,大部分情況下,皇權是這么一回事,不死不活地吊著吧,但凡對己的統治力稍微有些了解的皇帝,都不會做不切際的打算,他們知道己對多事其也是無能為力的——只有一例外,那是剝削,下令剝削掠奪百姓的財富,這倒是不會遇到太多阻力,因為無數基層鄉紳族會興奮地層層加碼,從獲取更多的好處。
謝雙瑤穿越過來,不是為了稱皇做祖,享受這種人上人的感覺的,這種感覺的極限大概也和開作弊器或者gm號玩網游一,她對此并不感興趣。所以她的目標并不是己變成金鑾殿的新傀儡,從穿越以來,謝雙瑤一直思考,如大敏朝現有的科技水平下現對王朝的精細統治——不指望和后世一,但至少要比現的模式更有所改進。她快發現答案是無解,從秦到敏,兩千年的政體不是沒有人想改變,哪個皇帝不想擴張己手的權力呢?但問題是信息的傳遞古代是如此低效,真理大.炮『射』程之內,也無線電波頻率之,一個政體如果沒有辦法一天內己的命令傳遞到全國,那沒有辦法現具體到居民的精細統治。
現的大敏要一個命令送到居民手——而不是停留縣令、鄉紳的認知,需要多久?這答案可能是永遠,因為大敏的體制,鄉村和縣城幾乎是不發生什么聯系的,尤其是這個年代,還存大量的黑戶。為了逃避丁賦,普遍有隱戶、隱田現象,這些隱戶找個大山深處一藏,幾乎不和外界交通往來,遇到外間旅人隨時可能身山賊……這叫縣衙怎么去傳達政令?
再說還有交流問題,尤其是南方,會說官話的人只比會識字的人多一些而已,這還不算南北方官話的溝通問題。臨城縣有十個村,目前盤點出兩萬多人,如果說有一天深山又發現了一個三四百人的村落,而于縣令對此竟一無所知……那謝雙瑤也不會奇怪,更不會覺得于縣令不稱職,他上哪知道去呢?連吏目恐怕都不會完全清楚,如果現的大敏朝地圖展開的話,別說對買活軍了,是對官府,也還有好多疆土處于『迷』霧模式,還沒被登塔開地圖呢。
但官衙不知道的事,私鹽販子卻一定是知道的,流民們可以己紡線織布,可以己留稻種,可以不用鐵器,甚至可以完全不看醫生(反正看了也沒啥用)……但他們一定是要吃鹽的,人不吃鹽會死,而他們也一定只會買私鹽。甚至多地區,私鹽官鹽已經完全一體運營了,劉老大今晚向謝雙瑤描述了江浙那邊的模式,“官鹽由鹽商包銷,每年返給官府鹽銀,然還有各處的孝敬……這販鹽,前些年賺的銀子那真是海了去了!”
這頭的講究不足為外人道了——官鹽的產量,那是從數百年前開國定下來的,既不能隨意減產,也不能隨意增產,理論上說,是按黃冊人口來生產官鹽,但哪怕不說質量問題,盛世人丁不斷繁衍,又因為人頭稅的存,隱戶、流民是不可避免的存,而且多偏僻縣城幾十年都不會重修黃冊,這期間繁衍的人丁也有不少,全吃官鹽供應然并不足夠。
那些包銷的鹽商有了鹽票手,于有了官方私權,一斤官鹽恐怕要搭五六斤私鹽,還不是盆滿缽滿?然是淮揚一帶作興風月,大廈連云,不知蓄養了多少‘梨花院落溶溶月’,也唯有這的城市,才能衍生出周邊產業如揚州瘦馬,那都是因為有錢人太多了。
這些年天下大『亂』,鹽商的日子也不如以前好過,但底蘊然勝過其余行業。也正是因為天下『亂』起來,才有了買活軍私鹽的出頭之日,否則怕不是買活軍才崛起,來了官府以奇跡般的效率派出的平叛兵馬了——私鹽制造那可是有門檻的生意,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生產商的。
這些年來,天下越來越『亂』,交通也越發不便,劉老大這些私鹽販子拿貨的途徑也是越發曲折,時常會被『亂』兵阻路。但不論如,這些私鹽販子像是王朝的血管鉆動的寄生蟲,他們能到達所有合法的、非法的聚居村落,私鹽販子是大敏朝的網格員。
謝雙瑤臨城縣和云縣沒有遇到過太大的困難,那是因為這些年來民生凋敝,村子人口少,而且十幾年前的那場大『亂』,幾乎卷了一半以上的有產人,所以她搞土地所有權抹消沒什么阻力,經過簡單的斗爭,新派下去的人手也掌握了村的大權,并且和買活軍保持著活躍的溝通。但這的好事不會年年都有的,許縣受十幾年前的兵災影響更,頑固勢力也更加盤根錯節,謝雙瑤早想好了,她要嘗試著通過私鹽販子的網絡去入侵許縣的『毛』細血管,達成對許縣的完全消,不留隱患。這也是對將來統治更大地盤的一個預演和學習。
人手也是早預備好的,她買活軍一向有注意培養情報人才,這些都是記本本上的,通過十年的學習和培養,買活軍不少人才已經冒尖,草創時期,也沒有太強的專業『性』,只能個個都當多面手來用了。
還是缺人才啊!一面這想著,她一面換了個姿勢,倚著椅背猶豫不決:人手是早有名單準備那的,但謝雙瑤還沒想好一個重要的問題——這批跟著私鹽販子南闖北去趟江湖的情報員,要不要派遣一些女娘呢?
。御井烹香的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