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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漠在原地站了整整七日。
他幾乎用了所有的控制力來維持著書頁上的靈力,拍打在自己身上的雨滴便無從顧及,雨越下越大,像是天河傾瀉而下一般,將此處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都沖刷殆盡。
七日過后,每一滴雨水中都帶上了常人無法承受的純粹靈力,劍宗長老無奈,強行將云漠給帶離了此處。
劍宗內的眾人也很茫然。
兩個人一同出去后,歸來的只剩一人,云漠回來的那天,像是一把繃緊的弓弦,只要再有那么一丁點的刺激,就能繃斷了。
燕芝知曉斯然的事情后,當即便哭了出來,明明再有不到一個月,這兩個孩子就能舉辦結道大典了,戚長老興致勃勃地策劃了好久,所有人都為這件事情而高興,有情人終成眷屬本就是令人欣喜的事情,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他們連結道大典的禮物都準備好了,柳思銳摩拳擦掌地養了一批紅翅金尾鳥,謝容卿暗搓搓地寫了本以斯然和云漠為主角的話本,戚長老翻出了一本弓法,云信之找人煉制了一對負重修煉的靈器,燕芝準備了一份記錄有自己心得的菜譜……
就連天天被斯然rua毛氣鼓鼓的小白鳥,都把收集起來的落羽給打包了起來,準備送給這個壞家伙。
“唧。”小白鳥歪著頭,看著走入山門的云漠,難過斯然到底去了哪里。
它小小的腦容量不足以理清腦海中被天道傳入的那段信息,但本能卻告訴它,有些人,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云漠回到了臨觀峰。
只不過十余日未到,臨觀峰上卻蕭瑟了幾分。
斯然以往最愛蹲著的那棵大樹也開始落著葉子,地面上新搬來了一伙綠頭蟻,林中散養著的紅翅金尾鳥又長胖了許多。
云漠站定在洞府前,片刻后,從斯然那邊的洞門走了進去。
自從結道大典確定之后,他們就開始裝飾著二人未來的洞府,中間打通,斯然這邊的洞府被他打造成了書房、浴室和廚房,云漠那邊的,則是一個大大的臥室。
進入后,最顯眼的就是一張巨大的半球形家具,這是斯然琢磨出來的修真界版懶人沙發,旁邊是兩個小矮桌,上面擺著空蕩蕩的零食盤,靠墻是一排排書架,上面塞滿了斯然熱愛的各種話本。
最上面還如往常一樣,擺了一個空蕩蕩的花盆。
鬼迷草突然從寶書上跑了下來,它攀著書架到了最頂端,圍著那個小花盆轉了好幾圈,沉默地把自己給種了進去。
斯然離開后,鬼迷草失去了契約,沒有了主人靈力的供應,它沒有辦法離開泥土太久,這株小草固執地拒絕了所有人的契約,只是一聲不吭地把自己種在了土里,就如同曾經那樣。
云漠靜靜地看著它,最終把種了鬼迷草的花盆也一同帶在了身邊。
洞府最深處是一個被屏風隔開的浴室,上面駕著兩個面對面的花灑,下面是一個加大版的浴缸,花灑是云漠放的,里面錄進去的小曲被斯然兇巴巴地給刪了,雖然他不知道云漠早就有了備份。
“噗,你怎么連花灑都面對面放啊!”記憶中,斯然笑了起來,“難道以后還要面對面洗澡……你讓我想起以前刷過的那個面對面上廁所的圖哈哈哈。”
斯然俯下身,用手丈量了一下這個木制浴缸的大小,扭頭道:“這個弄大一點好不好?那種兩個人也能躺進去的?”
“為什么?也、也沒有為什么吧!”斯然耳尖紅紅的,扭頭故作不在意道,“大一點就、就……我喜歡在浴缸游泳不行嘛!”
“你你你你別笑!”斯然撲了過來,作勢要捂住云漠的嘴,然而不知道是誰先動作的,他們俯下身,交換了一個纏綿的親吻。
走過浴室,在原本分隔開來一堵墻的位置,被斯然弄出了一個小小的廚房,云漠本來想弄大一點,現在這個大小,兩個人一起進去都得側著身。
“我廚藝又不好,哪次不是吃燕前輩帶來的東西,”斯然嘟嘟囔囔,“弄太大了心理壓力大,而且小一點……”
他臉又有點紅,兩個人站在廚房內,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連對方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斯然抱著腦袋哀嚎一聲:“哇啊啊啊我的腦子不要了不要了,不想不想不想,這個地方就這樣弄了!”
虛幻的笑聲在耳邊回蕩著。
整個洞府占地面積最大的,就是兩個人的臥室。
臥室的中間有一張巨大的床,上面堆滿了斯然最愛的柔軟被褥,他還悄咪咪地攢了一對小白鳥的毛,做了一個小抱枕出來。
結道大典準備中的那幾日,每天晚上他都抱著抱枕,翹著二郎腿看著話本。
有時候他會把自己縮在云漠懷里,有時候他喜歡躺在云漠腿上,更多的時候是一邊看著話本一邊打著滾,最后還得云漠把他從掉下床的邊緣給撈起來。
“我們要在一起睡嗎?”斯然在床上蹭了一圈,頭發亂亂的,“我睡姿……比較自由,萬一晚上把你踹下去了怎么辦?”
斯然笑了起來,帶著一點羞澀,眉眼彎彎道:“我有辦法啦,就……咳,我抱著你睡,怎么樣?”
怎么樣?
那一個回答梗在他喉嚨口處,交織了極致的苦與極致的甜,將他整個人劈成了兩半,一半沉溺于過往美好的幻境之中,無法掙脫,另一半帶著一顆鮮血淋漓的心,去直面無法更改的現實。
是不是只要靜靜停留在此處,這個夢境就會永遠繼續下去?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將云漠從虛妄的幻境中喚醒,聲音并不大,卻硬生生將云漠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劇烈喘息了幾聲,似乎在追尋著什么一樣抬頭看去,浴室、廚房、臥室……一片寂靜。
沒有了,他想。
敲門的人非常有耐心,咚咚咚了三聲后,停頓了片刻,又是規規矩矩的三聲。
這個洞府原本沒有門,只有禁制,但去了一趟妖域之后,斯然就對木門有了很大的興趣,云漠便去了趟靈獸森林,拿著墨劍砍了幾棵樹下來,做了兩扇大門安了上去。
云漠沉默著走到門邊,一開門,便見到了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
老者正是之前北冥海時,被北冥仙困住的七名古仙中的一人。
云漠此時的狀態很差,老者打量他許久,輕輕嘆了口氣,道:“漠云仙,你我曾經也有過一面之緣……”
云漠道:“我忘記了。”
他和斯然將記憶交給了對方,卻一直沒能機會拿回來。
“無事,你與剎然書曾經救過我一次,加上此次,便是兩次了,”老者撫摸著胡須,神情溫和,“我在仙界時,修習的乃是卜算天機之術,或許……你愿意聽聽我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