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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薇挽住崔靜的手臂,讓他們進門,指著畫說:“你們看,我畫完了,畫得怎么樣?”
崔靜和婁霄都朝那幅畫看去,這幾天霍薇一直藏著不給他們看,他們這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有色彩的“雨林火堆”,只一眼,兩人臉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畫上有很多不同的顏色,但不仔細看卻看不出來那么多顏色的差異,它們有許多都是同色系顏色的疊加涂抹,給整幅畫增添了層次感和立體感,還多了幾分“生氣”,乍一看就像真的一樣。
畫的上半部分很壓抑,暗沉的烏云籠罩著細雨蒙蒙的雨林,由近到遠的一望無際的樹林讓人感到絕望,仿佛天地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被困在陰暗的樹林中無法得救。
唯有明亮的火堆和滾滾升起的黑煙帶來了一線生機,烏黑的濃煙,色彩明明很暗沉,卻好像帶著僅有的希望沖入天際,希望能被人看到,希望能帶來生機。
畫中沒有人物,可看著這幅畫卻能讓人感覺到當時火堆旁那個人是多么無助、多么絕望,讓人忍不住為她提起心,希望她能獲救。
這是一幅情感濃烈的畫,也是一幅成功的畫,崔靜只看了幾眼就濕了眼睛,抱住霍薇哽咽地安慰她。不管當初對這件事知道的多詳細,都比不上親眼所見的沖擊,尤其是畫里傳達出的情緒就代表霍薇當時的情緒,這讓崔靜心疼得無以復加,還感覺無比的后怕。
萬一……萬一當初救人救晚了呢?
萬一當初雨沒停呢?
萬一霍薇包里沒帶著充電寶呢?
任何一點細微的差錯,她女兒可能就不能這樣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了。她忽然理解了霍薇為什么不認哥哥,她在感受到霍薇當時的絕望之后,也無力再修復他們的關系了。
心靈上的傷害,永遠無法彌補。
婁霄一直抿著唇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幅畫看,沉默地看了很久。直到崔靜擦干眼淚叫他一起去吃飯,他才點點頭同她們一起出去。走到門口,他還回頭看了一眼那幅畫,像是要牢牢記住一樣,好半天才關上門。
這天的飯桌上難得的有些沉默,崔靜一直給霍薇夾菜,想讓她多吃點補補身體。霍薇知道崔靜心里不好受,就乖巧地吃掉她夾來的菜,偶爾開兩句玩笑,讓她知道自己已經沒事了。
但崔靜怎么能安心呢?她一想到女兒在樹林里絕望地撐著,連昏迷都不敢,就心揪著一樣的疼。她在女兒面前強忍著難過,一吃完飯,看婁霄要陪霍薇散步,就直接回了房間,生怕自己不好的情緒會惹得女兒也難受。
婁霄叫傭人給霍薇披了件衣服,和她慢慢在小花園散步。天已經黑了,剛好是圓月之夜,月光和燈光照耀著,竟然感覺很舒適。
霍薇率先打破沉默,笑道:“怎么一直不說話?被我的畫嚇到啦?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畫那種活力向上的畫?和我的外形比較符合?”
婁霄搖搖頭,“我沒有設想你會畫什么類型的畫,但是我沒想到你的畫會是這樣的。”他沉默了一下,聲音比之前低了許多,“那天……你是不是很難過?”
霍薇在秋千旁停了下來,把滑輪拐遞給婁霄,慢慢坐到了秋千上,抬頭看著圓月輕輕地說:“那天啊,可能是我這輩子最難過的一天了吧?那天我沒了哥哥,還是雙胞胎,本應該最親密的哥哥。”
婁霄一直看著她,怕她摔下來,也怕她掉眼淚。但是霍薇的手抓得很穩,臉上的表情也始終淡淡的,看不出傷心和難過。
他把心里最想問的一句問了出來,“你現在還難過嗎?”
霍薇歪了歪頭,發絲隨著她的動作從她的肩頭滑落,很柔順,顯得她也多了幾分溫柔。她看著像很認真地想了又想,才回答:“不難過了,我有點感謝那一天,那天我以為我快死了,很害怕、很傷心,也很后悔。”她看向婁霄,問他,“你猜我后悔什么?”
婁霄蹲下來仰頭看著她,“你后悔沒有好好孝順媽媽、后悔不該和趙思嘉爭執、后悔沒有畫出滿意的畫、后悔很多想做還沒來得及做的事。”
他說得這么全面,幾乎把霍薇想到的都說了。霍薇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很好看,一點都不像不久前剛經歷了畫中場景的樣子。
霍薇眼中都帶著笑,“你怎么這么了解我?我就是后悔這些事,回想我以前跟他們爭吵的那些畫面,都覺得自己浪費了生命。”
她仰起頭,蕩秋千的幅度大了一點,笑著說:“我以前啊,就是不甘心,我的親爸、親哥哥,因為工作忙不寵我,我可以理解。別人家也是這樣,那么忙哪有時間陪我哄我呢?可是我不能理解他們對一個外人比對我好啊。沒有緣由的,相處才一年呢,他們就把她捧在手心里,為了她每次都訓斥我不懂事。我承認我性子比較嬌氣,所以我很生氣,看趙思嘉很不順眼,總想把她趕走,我以為那樣我家里就又會變成原來那樣了,可能不夠溫情,但很穩定,不會讓我生氣啊。”
她深吸口氣,感嘆道:“有些道理是經歷一些事才會明白的,我以為自己快死了的時候,忽然就覺得……生命那么有限,我為什么要執著在不喜歡我的人身上呢?他們不疼我就不疼,我還有媽媽疼我,我應該好好活著、好好孝順我媽媽。
后來我被救了,霍銘看到我都沒問我身上疼不疼,只說讓我出面解釋,別讓人罵趙思嘉。趙思嘉還說是我故意放消息讓網上的人罵她,霍銘相信她。
那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人值得我花費時間去珍惜,有些人看他一眼都是浪費生命。現在我只想每天都開開心心的,過去那些不開心的事,沒必要拿出來細想。”
她帶著淡淡的笑意,輕聲說著絕境逢生的感悟。婁霄在旁邊看著她,感覺她是那么脆弱,好像風一吹都要飄走,又感覺她是那么堅強,已經可以戰勝痛苦,讓內心無比強大,強大到堅不可摧。
他看著她,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
霍薇轉頭看他,他有些窘迫地收回手,摩挲了一下手指,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自己的行為,這樣的動作好像有點曖昧了。
霍薇停下秋千,看著他問:“你不會覺得我故意在你面前說趙思嘉的壞話吧?她說你們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還警告我,叫我離你遠點,別想傷害你。我一直很好奇,你和她關系好嗎?我說的這些……會讓你為難嗎?”
婁霄想都沒想地說:“我只是小時候住在趙家隔壁,和她做了三年鄰居。后來我家里出事,我就離開了那里,我對她沒什么印象,我會照顧她是因為我在孤兒院日子艱難的時候,她媽媽給我送過許多東西,每次寫的信都提到趙思嘉,說我們是好朋友,長大了要相互扶持、相互照顧。
她們之前離開了b市,我沒找到她們,半年前才遇到趙思嘉,那時候她媽媽已經去世了。所以我叫于海幫了她一些小忙。”
霍薇發現婁霄說這些的時候帶著一絲緊張,一直看著她,好像生怕她誤會似的。她心跳漏了半拍,問道:“你跟我解釋這么清楚干什么?”
“我怕你誤會。”婁霄幾乎是瞬間就回答了。
霍薇點點頭繼續問,“那你為什么怕我誤會?”
這次婁霄沉默了一下才答:“我不知道,我就是不希望你誤會。你沒有做錯什么,一直都是趙思嘉的做法欠妥,不管她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都傷害到了你。我不希望你覺得我會幫她,不希望你因此生氣。”
“你還挺誠實的。”霍薇又蕩起秋千,笑著說,“那你以后怎么辦呢?我這么討厭她,如果她做了什么惹到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教訓她。到時候你幫她還是幫我?”
“幫你。”婁霄又是想都沒想就給了她答案,然后低頭說,“她媽媽的囑托,我可以用物資彌補她。其實我買下了當初趙家的房子,還給她準備了一個職位,我想她媽媽希望的就是這樣安穩的生活。”
霍薇差點笑出來,她敢肯定,趙思嘉的媽媽絕對不是這個意思,什么安穩的生活?和錢比起來,安穩算什么?
不過這件事顯然在婁霄心里占有一定的份量,她無憑無據的沒有亂說,而是換了一種說法,“你見到趙思嘉的時候,她已經在霍家了,生活過得很好,你還需要這樣彌補她、照顧她嗎?”
“她說她是寄人籬下。”婁霄說完這句話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抱歉,她說這些的時候我很忙,就沒讓人調查,還以為她真的是寄人籬下。”
霍薇這次不客氣地笑出了聲,她停下秋千,對婁霄勾了勾手指。在婁霄湊近了些之后,神神秘秘地說:“我媽剛查到我爸給了趙思嘉價值一億左右的房產,給她訂了限量版的車,霍銘的副卡隨便她花。還有啊,她現在是霍氏董事長的助理。你見過這樣的寄人籬下沒?她比我都富有。你這都要照顧她的話,不如照顧照顧我?”
婁霄沒因為自己準備的小房子和小崗位不好意思,反而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看著她彎起了嘴角,“她過得這么好,我就放心了,那我給她準備的東西就沒必要送出去了,做慈善更合適,想必善心的趙阿姨也會開心。”
他認真地對霍薇說:“你不會因為我幫過她就遷怒我吧?以后我還能畫你嗎?”
霍薇覺得這就是繆斯光環,她是婁霄的繆斯,重要程度堪比他的公司,怎么可能是趙思嘉那種偽青梅干得過的?
她微微一笑,對婁霄保證,“你什么時候有空都可以來畫我,我才不是小氣遷怒的人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