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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游龍知命篇
第十六章幻夢礪心
營地上空的幽紫色迷霧已經攪動成了漩渦,勾動著所有睡夢中的人心底的黑暗,在夢境的深處張開了噬人的獠牙巨口。
若是無法掙脫夢境的操控恢復清醒,那他們將會在夢里無聲無息的死去,而這就是幽影最可怕的精神系術法。
窺探著入夢人的記憶,挖掘他們深藏的黑暗面,并將那些負面情緒不斷放大,以達到摧毀入夢人精神意志的目的。而入夢人的精神一旦崩潰,只需稍加引導,就能讓他們走向自我毀滅。
一切進行的都很順利,除了那個有著詭異危險氣息的人類。幽影皇帝無法將那人拖入夢中,但還是能撬動那人深藏的黑色記憶,只要能動搖其意識,它就能編織出一場可以殺人的噩夢。
沉悶的鐘聲匯聚成奇異的旋律,深埋的記憶紛至沓來,白無哀漠然的看著空間轉換,已經積灰的畫面重新涂抹上色彩。
他的意識被引導著,從兒時開始,一次又一次經歷被傷害的過程,一次又一次重回那充滿怨怒與不甘的過去。
他看到了小學時被老師當眾辱罵的場景,也看到了獨自一人落入老色批圈套的畫面,經歷了一次次被好友拋棄的孤獨,一直以來父母卻從未注意到的心靈忽略。
隨著記憶的更迭,他歷經了天坑中無數磨難,見證了弟弟的身死,遭受無止境的軀體崩碎之苦,親手弒父之痛。所愛之人飽受折磨,好友也被外敵奪去性命,而他自己卻在屠龍之后,也變成了那頭惡龍。
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那滿含恐懼與怨恨的目光,如無數把尖刀刺入了白無哀的心中。很痛,比月輝分解軀殼產生的撕碎感還痛。
“主上,你不要怪我,誰讓你成為了世間最大的危險,也成了天從影的障礙。”
他無比信任的大管家如此說著,一揮手,手下無數施法者高手齊齊亮起了術法,不帶任何猶豫的攻擊而來。
白無哀下意識的升起黑炎屏障抵擋,胸口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他緩緩低頭,看見他的枕邊人,他所愛的謫仙人,手持那把‘深海龍牙’刺入了他的胸膛。那抬起的清俊臉龐上,盡是厭惡與殺氣。
“你以為我堂堂男子漢真的會喜歡上同為男人的你嗎?要不是為了殺你,我何必如此隱忍。實話告訴你,你每碰我一下,都讓我覺得惡心!”謫仙人說著,手中的匕首又刺得更深了一些。
心里好像有哪里裂開了,比傷口更痛,讓不改顏色的白無哀瞳孔一縮,忍不住顫聲喚道:“寧雪……”
“別叫我的名字!你欺我辱我,利用我的還不夠多嗎?如今你眾叛親離,是你應有的報應,去死吧,你這個魔鬼!”面色猙獰的謫仙人厲聲喝道,手中拔出了深海龍牙,再一次刺了下去。
鮮紅的血濺在了那水藍色的身影上,宛若燃燒的仇恨之火,將那人的樣子扭曲成白無哀不認識的模樣。
他揮手將謫仙人推遠,遭受重創的身軀不由得往后踉蹌了幾步,還沒等他整理好開始混亂的思緒,背后又是一道寒意襲來。
白與黑的身影交錯而過,那帶著仇恨的異色雙瞳冷冷的盯著他,粉嫩的唇勾起一絲暢快的笑意。
那白衣白發的青年笑聲凄涼,又帶著無盡的憤恨寒聲道:“白無哀,這一刻我等得太久了!為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姐姐,償命!”
雪白的刀身帶著殷紅透出體外,又干脆利落的拔了出去,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臨近了黑色長發遮掩下的脖頸前。
沒有猶豫,長刀劃過,鮮血飛濺,遮掩了那逐漸瞪大了的紅色眼眸……
……
身下是水晶地面那有點熟悉的冰冷,身體各處傳來如同碾碎的痛楚。袁兆蕪在自己的血泊中看見了一個狼狽的身影,就像被玩壞的人偶,沾滿了鮮血與淚痕,翡翠的眼眸深處都已沒了光彩。
從開始的享受到最后的煎熬,在他承受不住時,又恰到好處的留給他恢復的時間,然后再一次上演。
這原本是他所渴求的,可在身體被一遍又一遍凌虐,被拆解了無數次后,他害怕了。
那壓住他的身影對他沒有所謂的愛意,只是在單純實施暴力,殘酷又冷血的將他當成了一個可以發泄的對象,一個可以自動恢復的玩具,甚至實驗素材。
就連回響在耳邊的喘息,都是不帶任何情緒的生理活動,那已經不再是人了,早已轉換成了袁兆蕪一直恐懼的存在。
他的主子終究還是摒棄了人性的溫暖,拋棄了他們,走向了他們夠不到的世界。
在那血與汗混合而成的液體中,袁兆蕪就像被榨干靈魂的肉塊,除了還在本能的喘氣,重新修復的身體沒有別的反應只是任人擺布。
向來都會保持著自信微笑的他,現在只是在無聲的流淚。淚水糊花了他那張妖媚的臉,連帶著一頭墨綠色的碎發也粘結成縷,凌亂的沾在臉頰與前額上。
他喘息著,口中本能的發出嘶吟,隨著那潮起潮落,身體在得到一刻滿足后,再度陷入無盡的空虛。
放大的瞳孔重新聚攏,袁兆蕪沒有感到開心幸福,只是巨大的悲傷籠罩了他,這下終于決堤。
這個在外聲名鵲起,號稱南方最陰狠毒辣的男人哭了,為了已經離他們遠去的主人,在荒唐的云雨過后泣不成聲。
也許是這與之前不同的反應惹惱了那如魔神般的身影,黑色的利爪掐住了悲泣的狐貍,詭魅的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悅道:“你哭什么?這不都是你喜歡的游戲?我還沒玩夠呢,真是沒用的東西!”
袁兆蕪就像不要的垃圾被狠狠扔在地上,他掙扎著蜷縮起赤裸的身體,帶動著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流出暗沉的紅色。
咳嗽了幾聲,他無比傷心的問道:“主上……主上是嫌棄屬下了嗎?是不再需要屬下了?”
那籠罩在陰影之中的臉不知是什么表現,只有帶著獠牙的口開啟,吐露出毫無感情的審判:“要你何用?前面的路,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那無情的聲音凍得袁兆蕪一顫,心中更是刺痛難耐,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帶起一道暗沉的血痕。
他艱難的一邊朝那人爬去,一邊抽泣著道:“主上,不要丟棄屬下……屬下能為您工作,可以打理天從影上下,也能服侍主上……”
“咳咳……”他說到激動處,又咳起血來,不愿放棄的繼續道:“主上想要屬下做什么都可以,屬下……屬下只求主上不要離開,不要丟下我們離開,不要獨自一人去那扇門之后!”
“哪怕……哪怕讓我們做您腳下的階梯,也讓我們陪您到最后吧。主上……主上求您了,不要舍棄我們,不要舍棄我……”
袁兆蕪好不容易爬到了那身影的腳邊,努力伸手抓住了生命中最后的救贖,悲切的哀求著淚如泉涌。
可那身影連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掙脫了他的手,不帶任何猶豫的轉身離開。
“不……不——!主上!主上——!”翡翠的眼眸驟然瞪大,袁兆蕪瘋了一般想要留住那個身影,勉強爬起來之后卻還是撲了個空。
他摔倒在地,面如死灰的望著前方空蕩蕩的黑暗,喃喃道:“別舍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