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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紅沒有直接跳起來反對,而是露出了幾分沉思之色 ,便讓戚尋知道對方已經站在一個當家人的位置上思考此事了。
“阿史那庵羅和阿史那大邏便這對堂兄弟之間的斗爭,以漢人的手段未必能激化到足夠的地步,獨孤閥有鮮卑血統,卻未必不能成為一方的憑靠。”
尤楚紅聽懂戚尋的意思了,她是希望獨孤閥繼續分化東突厥,甚至成為唐軍有朝一日的內應。
“但是,戚姑娘難道就不怕我利用東突厥的兵力借機生事,為禍中原嗎?”尤楚紅問道。
戚尋搖了搖頭,“尤老夫人,你知道神靈天降災禍的印象要想從一個族群內部抹消需要多少時間嗎?”
尤楚紅只是因為獨孤閥而滯留在長安城中,卻不是真被困在此地,她既然能知道唐軍勢力如今的范圍,自然也知道伴隨著畢玄之死,魔相宗的內部清理,佗缽可汗和沙缽略可汗身死而來的那個傳聞。
而要讓已經深信不疑對方掌控了非凡力量的東突厥人去相信,那只是漢人之中一個絕頂高手來了一出斬首行動,即便尤楚紅的口才再好,只怕也沒這個本事。
只要戚尋再次露面,這個煽動起來集結的隊伍只怕隨時會掉頭潰敗。
“我要的只是東突厥在中原平定治理的過程中逐漸削弱,尤老夫人要的是獨孤閥的太平,這條退路應當不是不能走,您說是不是?”
戚尋以茶代酒朝著對方敬了一杯。
“不錯,這個交易可以做。我甚至應該感謝戚姑娘,選擇了獨孤閥來做這個交易。”
這或許是唐軍為了顯示己方并未趕盡殺絕的仁慈,也或許只是要榨干他們這些人的剩余利用價值,但不管怎么說,只要還活著,便還有希望。
尤楚紅喟然一嘆。
等到這聲嘆息聲止的時候,戚尋已經消失在了庭院之中。
但她知道,這并非是她老眼昏花而產生了什么奇怪的錯覺,在戚尋走后也必定會有人來與她交接此事。
而在尤楚紅盤算起到底帶走多少人能卡著戚尋的底線的時候,戚尋已經翻進了李閥。
比起宋缺在這一年之間,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刀客,變成會戰天下的一方梟雄,岳山的變化還要更大一些。
卻不是正向的變化。
而是因為去年元月初一的這一敗,宋缺抵住了他咽喉的一刀好像變成了他的刀法一途中難以逾越的一道屏障,以至于時至今日在他未能翻山而過的時候,便呈現出了一種頹廢衰敗的架勢。
戚尋更是覺得他在這一年間看起來年老衰弱了不少。
不過反正岳山手里也沒有天魔策的殘卷,他也并不屬于魔門兩派六道中的任何一方,算起來他若是被戚尋重用了,祝玉妍還得擔心一下被她當做繼承人培養的祝美仙會不會被岳山給帶走,所以戚尋顯然也
沒有要點醒他的意思。
這一個大人還沒有邊上偷偷圍觀,生怕他有什么想不開舉動的小孩懂事,也實在是挺丟臉的。
不過想到他和席應之間的矛盾經過,戚尋又多少還是對他有那么一點同情。
但有些事情,尤其是對勝負的執念,不是自己想通的情況下,別人說得再多只怕也沒什么用,所以戚尋只是從明月的手中拿過了花間派的典籍后對著岳山說了句“長安將下,閣下是要用這種姿態與宋缺再見嗎?”
岳山的指尖動了動,像是有一瞬間捏緊了他這長刀的刀柄,又頹然地松開。
戚尋對他的表現不置可否。
她要做的事情還多得很,沒工夫在他身上浪費。
陰癸派的天魔秘,滅情道的紫氣天羅,天蓮宗的天心蓮環,加上戚尋手里的道心種魔大法,花間十二技、魔相宗保留殘頁、真傳道的子午天罡、石之軒掉落的補天訣和滅情道手中并不完備的刑遁術,天魔策十卷中唯獨缺少的就是《魔道隨想錄》。
按照邪帝歷任傳承的規矩,這東西本該是在向雨田手中會有的。
但想想向雨田直到墨夷明死后才知道他手里的道心種魔大法居然并不完整,下半冊被保管在萬俟明瑤的手中,只有還清了虧欠秘族的人情之后才能從對方手中得到下半冊,為此燕飛不惜以假死之法幫助向雨田拿到此物,便該知道,向雨田得到的邪帝傳承必然不那么完整。
而既然向雨田在將道心種魔寶典交到她手中的時候并沒有連帶著給出魔道隨想錄,十之八九這東西便不在他的手里。
如此一來要得到這最后一冊也只能用一點另辟蹊徑的法子了。
昔日邪帝謝眺曾經將魔道隨想錄借給地尼翻閱,促成了慈航劍典的誕生。如此說來沒有魔道隨想錄問題不大,借閱一下慈航劍典,憑借她此時的武道根基逆推,或者用一用祝福值商店的秘籍進階推衍道具來做個尋根溯源就是了。
在退出副本之前,她先往雨蒙山走一趟!
不過等她離開長安城南下的時候,已經出了元月了,她不得不又給副本續了個費,才能確保自己還能留在此地。
以至于在她過石鼓,登雨蒙山,踏足慈航靜齋山門,遇到了那位梵仙子,聽她問及自己來意的時候,戚尋差點下意識脫口而出一個兩萬兩。
好在她到底還記得她如今乃是以魔門圣君的身份來借閱劍典的,也并不像是找元十三限借閱山字經一樣是打著借閱的招牌實則明搶,又將這句話給吞了回去。
事實上她也的確沒有打上門去的必要。
固然慈航靜齋依然避世,不像是凈念禪院一樣在做災后重建工作,也并不影響宋唐旗幟鋪滿中原的必然。
順應時局與人心,又或者是念及當年謝眺借出魔道隨想錄的交情,再不然念在戚尋又實在有以理服人的本事,這一任慈航靜齋齋主但凡不是腦子有問題,都該讓她去看一看這本劍典。
過齋中翠竹林的時候,戚尋還見到了個身著白衣,大約十歲出頭的女孩子,這抱劍而過的姑娘通身帶著幾分靈秀之氣,儼然是年歲雖小,在武道上已然頗有建樹。
“這位是?”戚尋踱步拾級而上,順勢問道。
“這是小徒碧秀心。”與戚尋一道往藏書閣去的慈航靜齋齋主回道。
石之軒已死,碧秀心卻還尚且年幼,這段老夫少妻也以悲劇告終的結合自然也不可能發生,就像如今同樣年歲很小的祝美仙也絕無可能再被邊不負玷污,遠走東溟,而是繼續做祝玉妍的繼承人。
這兩人之間或許會有學成之日的切磋一戰,也或許當她們長成之時這天下的格局已經變成了另外一番面貌,但起碼——
都要比她們原本的命運好得多。
戚尋抬
手接住了竹林間落下的一片舊葉,拂落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