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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因為如今的等級擺在這里,在副本中停留的時間也隨之延長,或許可以拖長到兩三個月。
但誰讓此時還不是楊廣執政的時間點往后,在如今并不存在一條京杭大運河溝通南北的情況下,宋缺若要回到嶺南,按照古代的車馬行進速度,可實在不是一個很短的時間。
宋氏山城中的決策下達,再到整裝待發的指令發布到整個嶺南,再到行軍出征,這段過程所需要的時間起碼也在一個月以上。
好在這個進度也不算太慢。
正在戚尋和宋缺制造這個追殺席應假象的時候,安隆負責帶著吳明徹回返建康順帶游說南陳,也還身在順流而東的行舟之上,此時也不過是堪堪過了北江州而已。
長安城中的另一邊進度,有陰癸派的眼線不斷將消息傳達過來,也不難看出,在這種涉及到家族興衰的事情上,要下達決定并沒有這么簡單。
戚尋原本想著要不要再趁機往長安城里添一把火,卻又想想大家都不是蠢人,這個時候多動也就等于多錯,還不如靜觀其變。
而在她一路想著長安城中進程的時候,相州的消息也被改頭換面的席應給送了過來。
在眾人的飯后談資中本應該遠遁關外的席應,自然不能再像此前一樣身著青衣,甚至讓他的紫氣天羅功法形成瞳孔的特殊特征。
否則按照傳聞中的說法,宋缺便應該殺個回馬槍了。
但他也沒按照此前躲避宇文閥查探時候的樣子穿個女裝,而是仗著此時是冬日,將自己往安隆的方向打扮,最后倒騰成了個身形敦實的車夫模樣。
“這位狄軍師實在是個人物,”車馬在雪地上飛快馳行,席應翻閱著下屬送來的快馬飛信,將與相州相關的部分遞給了戚尋,“相州之地,位處黃河以北,籠轄了清河、陽平、安陽這些重鎮,北懾定州冀州營州一帶,尉遲迥胞弟之子又代為管轄青州膠州光州這些地方,這個范圍不小。”
“此地多的是北齊新亡不服管教之人,宇文赟將收攏事項盡數交托給尉遲迥來處置,對應的便是此地屯兵人數著實不少。要我說尉遲迥何止是個兵馬大元帥,便說是個土皇帝也不為過。”
“這樣的人若要遴選出個幕僚,不說過五關斬六將了,經過的手續關卡必然不少,也罕有將信任膠交托給外人的情況。但偏偏也不過是一月光景,這位狄軍師做到了,甚至讓尉遲迥對他信賴有加。”
“相州大權倒是還在尉遲迥的手中,但冀州瀛洲一帶的內政庶務卻都盡數被交托到了這位狄軍師手里。”
“冀州瀛洲,渤海灣啊……”戚尋唇角露出了一點笑容。
宋家
軍的水師是一支很特別的力量。
這支力量在隋末的時候可以拿下南海派,控住一條退路,發兵的主力則隨同寇仲一道逆江而上進攻輔公佑的隊伍,可見水性不差。
現在既然要拿山東地界,便也的確可以走萊州灣渤海灣一帶登錄。
狄飛驚一邊獲取尉遲迥的信任,一邊以坐鎮后方的架勢示意自己絕無奪權之心,卻實則拿捏住了一出相當致命的要害之地,果然是好謀算。
“你此前說,你在尉遲迥身邊留了人,便是這位?”祝玉妍留意到了戚尋神情中的異樣,出聲問道。
“若非如此,他的來歷不是早應該被人查出來了么?”戚尋回問道。
她這話一出,席應原本還想念出的此人來歷不明的話又給吞了回去,他也后知后覺地意識到為何在他收到的消息中,狄飛驚會被凈念禪宗一度追查過下落,這么一想,他還真是在戚尋打上凈念禪院的那件事后才出現的。
“那他能有此等過目不忘,管理庶務有若可以一心二用的本事,卻此前完全沒有傳出任何的聲名便可以理解了。”席應搖頭感慨道,“不過尉遲迥也實在是個心大之人,這樣的本事人也敢在不明身家背景的時候啟用,還是重用,這種決策不是一般人做得出來的。不知道戚姑娘能否給我解惑,他要用什么理由才能混到這個位置?”
“尉遲迥的長史是什么人?”戚尋一邊看著送來的消息上一邊回道。
“小御正崔達弩。”席應想了想后回道。
“尉遲迥今年年歲幾何?”
席應掰著手指算了算,“六十又三。”
“尉遲迥年過六十精力衰退,卻督兵在外,不得不任用崔達弩這樣沒甚本事的齊人,放在長史這個位置上,可見尉遲迥想以齊人代管齊地的想法已經毫不掩飾了,這是無能的情況下才會做出的被迫之舉。”
“若在此情況下有人能幫著他處理妥當事務,又不涉軍事,不領軍職,隨時可以將此人打回原型,這種幫手便是個敵方派過來的臥底,也大可以先用著就是。”
但狄飛驚是不必有實權也可以開展他的行動的。
他的差事辦理得越是漂亮,也便越是體現出崔達弩這樣的人言行無狀,甚至是無知,也就能一步步地影響到尉遲迥的行動。
自相州后退到冀州瀛洲之地,也同樣是一步以退為進的妙招。
一旦宋缺這邊的行動不曾失手,必然與尉遲迥留守相州勢力隔黃河對峙,走冀州越黃河也好,走渤海灣入瀛洲也罷,都是一步快棋。
戚尋總覺得如今的狄飛驚所做的還不只是在席應這里收到的消息中所寫的,在給人當個好用的公差苦力而已。
蘇夢枕何以將狄飛驚視為平生難尋,一旦無法聯手便必定要鏟除的對手,正因為此人對細枝末節的把控有種靜水深流無聲滲漏之感。
別看他現在什么都沒從尉遲迥的手里要,甚至充分發揮了他給人當二把手的經驗,但真到他動手去討要的時候便很危險了。
何況他還是抱著影響到尉遲迥出兵的目的而來的……
馬車過相州,只在過尉遲迥開府的時候稍事繞了一圈。
戚尋看了看此地還并沒有什么出兵征兆,來往的多是些身形單薄的小吏,便沒在此地多做停留,而是轉道去了狄飛驚如今暫居的冀州長樂郡。
比起尋常的北齊覆滅后躋身北周門庭的官員,狄飛驚并無一個官職在掛,只從尉遲迥的相州總管和柱國大將軍開府之下領了個軍師別名,于是住所也看起來并不怎么出奇。
不過到底還是要顯出一點與尋常官吏之間區別的,否則政令措施的推行只怕也不一定被人聽得進去。
戚尋坐在屋頂上聽了會兒
壁角,發覺狄飛驚倒也不愧是狄飛驚,朝他上報消息的屬官在與他說事的時候,在話中油然露出了幾分尊崇之意來。
等到退出去后,這人關上房門的行動里也透著十成的恭順。
至于是打服的還是靠著人格魅力折服,戚尋又沒在狄飛驚這里安裝個監控,自然不知道這檔子事。
等人走了她這才翻身從屋頂上跳了下來,堂而皇之地踏入了屋內。
畢竟是兩州之地,加上其中又一度有王朝興替,擺在狄飛驚案頭的卷宗絕不在少數,幾乎將屋中的燭光都給包圍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