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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弟禮拜兄,又是拜鈕祜祿氏果毅公一脈的家主。
無論朝中的風浪如何,果毅公府一脈的大船,由法喀掌舵乃是眾望所歸,他們兄弟皆心甘情愿聽從法喀安排調遣。
法喀道:“你也保重。”
舒窈一向身子康健,這一遭來回折騰卻也未曾有什么病狀,只是海藿娜放心不下,仍在公主府里照看陪伴她。
稍微消停下來后,潔芳便帶著芽芽與弘杳入了宮。歷練兩年,芽芽氣度愈發沉穩,也隱隱有了些不怒自威的氣勢,敏若見她如此,心中也感到歡喜,握著她的手關懷幾句,又囑咐:“素日你跟著你十二姑姑多,多看著她些,能替她分擔的也多分擔些。”
舒窈那干起活來不要命的架勢誰見了不怕?海藿娜就是為了這個,才不放心地一直守在公主府。
芽芽心里有數,聽敏若這樣叮囑便笑瞇瞇點頭答應,道:“瑪嬤您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十二姑姑的。”
后頭瑞初正在收拾行李,她很快便要回南——蓁蓁那邊也等不住了。
烏雅殊蘭早在康熙“醒來”的第二日便被毒酒賜死,一口薄棺殮了,宮中被賜死的罪人本不會有什么好去處,蓁蓁在自己的莊田山地上為烏雅殊蘭籌備了墳塋,內務府的人有些是順從她行事,有些是樂得省事,一切進展順利。
烏雅殊蘭先已服了藥,被蓁蓁養在外面的深宅當中,有兩個外頭調來、未見過德妃的蓁蓁心腹照顧,看診的郎中是瑞初的人手,一切籌備周全,只待南下。
而她明面上的行為也為她著急南下的行為側面做了些解釋,短短一月之間,先是沒了最疼愛她的瑪嬤,又死了額娘,傷心之下,想要離開京城逃離傷心地也并不是沒有道理的。
何況蓁蓁本就有南下的規劃,只是前兩年因太后的病耽誤了罷了。
蓁蓁大病一場,康熙雖有些不滿她未留下送太后出殯,到底憐惜這個女兒在這段時間深受打擊,點頭同意了。
而瑞初那邊則更簡單,她借著八阿哥的人手在江南攪了點渾水,虞云應對艱難,弄出來的麻煩專業對口,她回去主持大局是理所應當的。
就這樣,踏著初春的薄冰,瑞初與蓁蓁走上了南下的路,另還帶著一班微光的人馬。
時已是康熙五十七年。
康熙病勢積重,經久方愈。他如今對這群兒子都抱有十二分的不滿,十四阿哥行為出格,作為同胞兄長,四阿哥本也討不得好,但不知是因為四阿哥行為低調,還是故人夜夜入夢的緣故,康熙到底未曾遷怒于他,只是態度平平。
第二百二十六章
康熙一病兩月有余,但對前朝諸事掌控并未減弱,隨著他身體逐漸恢復,宮中一直惶惶不定的人心也終于稍微安穩下來。
書芳可以稍微松一口氣,太后的身后事還在進行當中,她每日忙得腳打后腦勺,實在是沒有安撫嬪妃人心的功夫了——敏若與宜妃都被困在乾清宮那段日子,對她而言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唯一算得上慶幸的就是胤禮因為早早出繼而未被卷入兄弟們的爭斗當中,雖然因太后身后事,他與成舟今年開春還留在京中并未出京,但也沒沾染麻煩上身。
塞外新稻是大事,開了春,康熙便打發安兒和老九走了——無論是公事公辦,還是因去年緊要關頭安兒與九阿哥的表現還算令他滿意,總算這兩個孩子是從京中這一潭渾水里又抽身出去了。
舒窈月份漸高、身子漸重,火器工坊的研究事宜大頭逐漸都落到了芽芽身上。
雖然跟著舒窈的年頭不算很長,但芽芽的天賦絕對是毋庸置疑的。在拼本事的地方,有本事自然就能服人。
如今康熙的心神都在緊要事上,分不出太多注意給舒窈那邊,因記得她月份高了關心了兩句,知道芽芽得力,工坊的進展并未耽誤,口頭夸獎了芽芽一番,再未多問。
因身體有恙,宮中又有太后崩逝的傷心事,稍微能夠挪動自如后,康熙便移駕暢春園休養。
如今情況特殊,敏若便是想偷懶也偷不成,只能隨駕去了。
阿娜日留在宮中守著,太后靈柩尚未入東陵,一是禮法規矩沒走完,二是等欽天監選出好日子給康熙圈定,如今宮中奉靈之事便由阿娜日主持。
這么多年她嬉笑玩鬧不理俗事活得“好不正經”,然而真正理起事來,竟也頗為穩重妥帖,從頭到尾半點疏漏也無。
再見面時已是四月,奉太后靈柩入了東陵,敏若與書芳怕阿娜日一口心氣散了,倘或病了獨在宮中不方便,便連連去信,想法子把阿娜日也弄到園子里來了。
天氣轉熱后黛瀾便常日閉門,阿娜日初到那日她難得出門,登門探望。
敏若也是——她是恨不得自己變成一棵樹,就扎根在園子里每日躺著久久不動彈的,何況京中四月炎天暑熱,讓她出門更是難上加難。
阿娜日見她們兩個都去了,還揚眉笑,道:“能勞動二位,我可真是無上榮幸啊。”
“你臉色若能好看些,我聽了這句話沒準還能笑一笑。”敏若打量著阿娜日,幾個月不見,比起去歲冬日,阿娜日肉眼可見地又消瘦許多,大約是這幾個月折騰得,面帶病色,精神頭也不大好。
阿娜日訕訕一笑,黛瀾搭上了她的脈,人都道久病成醫,黛瀾本身又有耐心鉆研,稍微探一探阿娜日的脈還是能做到的。
黛瀾摸脈摸了半晌,面色沉了下去,書芳一下提起心,忙問:“怎么了?”
“悲痛傷情難免傷身,寢食不續則傷元氣。”敏若可比黛瀾經驗老道多了,往旁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抬眼看阿娜日,淡淡道:“自己作的。您心里有數吧?”
阿娜日又訕訕一笑,書芳氣得往她身上拍了兩下。
但凡是見過去年太后病重時、崩逝后,阿娜日那魂不守舍的模樣的人,這會對阿娜日的狀態其實心里都有數。
太后幾乎是阿娜日在宮中最后的倚靠與親人了,她崩逝對阿娜日的打擊不可謂不大。她們一定要將阿娜日接來,就是怕她獨自在宮中,病了她們也使不上勁。
出了氣,書芳又嘆了口氣,道:“傳太醫來瞧瞧,開個方子,你老老實實地吃段時日好不好?”
阿娜日總算提起兩分正色,認真地看了她們一會,輕輕點了點頭。
黛瀾收回手,正色道:“歲月還長,沒有這樣禍害自己身子的道理。”
阿娜日道:“你們就放心吧!我還沒有現在就回歸長生天懷抱的打算。”
敏若注視她良久,低聲道:“我為你謀了后路,你好端端地珍重自己,好不好?”
這句話入耳,阿娜日猛地一怔,定定看著她,半晌,方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道:“你放心。”
書芳的擔心沒錯,送太后出了殯,被接到園子里,那一口硬撐著的心氣散了,阿娜日便倒下了。
這一病便是一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