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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因為應婉是先孝懿皇后臨終時定下的兒媳?
康熙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頓,眉心微蹙,安兒已有些著急了,又輕輕喚:“額娘——”
后來實在坐不住了,干脆起身端起零食盒子,“您不是說皇瑪嬤賜下的這牛肉干味道好嗎?您快用些。”
敏若面上白了他一眼,口中道:“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其實在座的都知道,她的不快并不是因為安兒,不滿自然也不是沖著安兒去的。
而敏若心里則在稱贊:好兒子!搭戲越來越順暢了。
有些事情不適合一蹴而就,只能徐徐謀之。鋪墊的路程也需要很長,其實雖然如今也差不多快到要開始鋪墊的時候了,但若非烏雅殊蘭最近還總想要掙扎掙扎,試圖從各方面入手推十四阿哥一把,對水師伸手,敏若也不會眼下就開始動作。
她本人懶得出奇,拖延癥早入晚期,做事從來都將時間掐得很準,不會將辦事的日子提前一日。
此次算是破例了。
今兒鋪墊到這就算是到位了,若是貿然提起布爾和來,反而突兀。
她心里算著年份,目光冷然。
若非烏雅殊蘭先是連出損招,如今又百折不撓不肯安靜過日子,她絕不會將事情做得絕到這個份上。
無論烏雅殊蘭如何,她到底沒做過什么真正針對四阿哥、對四阿哥十分不利的事情,在做母親這件事上,可以說她不合格,可以說她不是個好母親,可除了她的兒子,沒有人有資格怪罪她,敏若是個局外人,她更沒資格替四阿哥“伸張正義”。
但烏雅殊蘭威脅到了敏若,如果四阿哥登基,她如常被尊為太后,哪怕只能做半年太后,也絕對會在身份上針對敏若,針對書芳和十七。
敏若有底氣應對,不怕她的針對,書芳也有法子應對,但十七不一樣。
成為了太后,她就是所有康熙皇子女的“母親”,她若要為難十七和成舟,簡直是輕而易舉、防不勝防。
何況敏若還要為宮外的果毅公府上下考量。
為了自保,敏若必須有所動作,斷絕了烏雅殊蘭的太后之路。
……雖然她想做的也未必是四阿哥的太后。
敏若頂多算是個投機取巧,從母子矛盾入手達成目的的“卑劣之人”。
她能夠坦然承認自己的卑劣,也并不后悔。
她針對烏雅殊蘭,只為自保,是后宮之爭、是權謀之戰,她不是正義的使者,不是代表四阿哥譴責烏雅殊蘭的“高貴路人”。
四阿哥心里是怎么想的,和她也關系。
敏若不想為自己的行為套上冠冕堂皇的正義大旗,算計就是算計,她用算計立命安身,手段稱不上正大光明,但使的時候心中亦十分坦然——因為過得了心里那一關。
她的手段一不牽連無辜,二下手有分寸,自認也算得上坦蕩。
但同時,她也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圣人。
都是算計中活出回來的,手段高低罷了。
見敏若的不滿都殃及安兒了,康熙終于開口,道:“你且靜靜氣。”
他四下看了一眼,指著芽芽道:“都嚇到孫女了。”
他看起來頗為無奈,敏若低聲道:“妾知道了……芽芽過來,瑪嬤瞧瞧。”
芽芽笑著近前在敏若身邊坐下,依偎著她,在她耳邊悄聲道:“芽芽不會怕瑪嬤的。”
敏若不禁眉開眼笑,輕輕為她理了理鬢發,小聲道:“你不能吃牛肉,瑪嬤叫人備羊骨湯底好不好?新送來的羊品質很好,半點都不膻,配好佐料,滋味就更好了。吃不了烏魚,咱們吃鱖魚,新送來的鱖魚肉質極細嫩,魚骨入高湯,魚肉薄薄片起涮鍋,滋味也好。”
芽芽笑著答應著,道:“都聽瑪嬤的,瑪嬤您宮里的姑姑們手藝最好,您賞什么吃孫女都喜歡。”
敏若便更高興了,康熙側頭看她一眼,完全看不出剛才那怒發沖冠冷嘲熱諷的樣子。
他略感無奈,又見那邊安兒瞥了舒窈一眼,道:“看清楚額娘最疼的是誰!你拉著芽芽做那種危險的事,回頭芽芽若是受點傷,你能交代得了?”
舒窈則鎮定地理了理鬢邊的發絲,挺直腰板道:“在我身邊,芽芽不會有危險。娘娘之開明遠勝過許多凡夫俗子,自然會支持我的。”
說到“凡夫俗子”四字時,她還特意看了安兒一眼,其中深意分明。
見安兒沖她冷哼,舒窈又沖他冷哼,康熙眉心直跳,抬手輕輕一按,忽有幾分好笑。
第二百一十八章
在舒窈的“死纏爛打”之下,安兒還是沒能抗住,答應了讓芽芽跟著舒窈學學習——主要是芽芽里通外敵,與舒窈“里通外合”,再加上潔芳意志不堅早早投敵,安兒一個人怎么也看不住三人的炮火。
對潔芳和芽芽是有理沒處講,跟舒窈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眼看女兒是被人拐去了,安兒連續數日幽幽怨怨地往御前一待,叫康熙看得鬧心。
康熙將折子一撂,無甚好氣地道:“你在這立著做柱子?有本事去舒窈那搶人去。”
在這站著礙眼得很。
安兒嘟囔道:“兒子那不是吵不過她嗎?”
康熙氣笑了,“你打量著朕不會罵你?”
安兒沖他討好一笑,“皇父仁愛!”
康熙忍住踹他一腳的沖動,擺擺手道:“木已成舟,你在朕這生磨也是無用,且去吧!”
他看著安兒那副“怨父”的模樣,半是無奈半是不忍,到底道:“先前你也說了,你家大格格身子不好,不打算為她謀婚配了。即使如此,叫她隨著舒窈有些事情做,能有個立身的本領,也未必是件壞事。為人父者,縱有要庇佑女兒一世的責任,但你捫心自問,就真能庇佑她一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