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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后期她的覺也睡不好了,晚上躺下便覺著喘不上氣來,往往靠著枕頭半躺半坐一坐就是半宿,白日里補覺補得就越狠。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晚上喘不過氣白天就喘得過來,說不清到底是科學還是玄學。
云嬤嬤對此積極表示有幾個土方子可以一試,敏若看著趙嬤嬤使勁搖起來的頭,堅定地拒絕了。
比起科學還是玄學的哲學問題,她更不理解的是云嬤嬤為什么有那么多半點道理沒有的土方子,不許她吃兔肉說孩子會得兔唇、不許她吃鴨肉說孩子長大了走路會搖搖擺擺……
平時云嬤嬤多精明強干的一個人,怎么就被這些一看就半點道理沒有的土方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呢?
不過除此之外,敏若的孕期也沒什么不順心的事了,她宮里的人不必說,自然是萬事順著她的,太皇太后、康熙他們也多有照顧,懷了個孩子,敏若的小金庫都豐盈不少。
選秀之前,敏若對康熙表達了蘭若的意思,康熙笑了笑,“那就成就了一樁好事了。”
蘭若的婚事就這樣輕飄飄地定下了,選秀那日敏若過去坐了半日,滿洲鑲黃旗是頭場選的,蘭若又在靠前的位置,皇貴妃宣布了給蘭若和普昌賜婚,蘭若恭恭敬敬地按照規矩叩頭謝恩,臉上恰到好處地帶著喜氣,完全看不出她其實和普昌面都沒見過。
云若沒有安排,可以回家自行婚配,姐妹兩個隨著大流又行禮退出去。
自失了小女兒,皇貴妃的身子便斷斷續續的一直沒好,但精神頭倒是逐漸養回來了。她知道敏若今兒個是為什么來的,等蘭若她們這一批出去,便與敏若道:“好了,你妹妹的婚事也畢了,你回去吧。這身子都這么重了,你還出來折騰。”
“就這兩個妹妹,我還能松手不管?”敏若也不與她客氣,說著便扶著蘭芳的手用力起身,道:“那我就先去了,皇貴妃。”
皇貴妃囑咐蘭芳:“仔細著你家主子。明兒個就別來了,老老實實地在宮里待著吧,肚子都這樣大了,還出來走動。你身邊的嬤嬤也放心。”
敏若就笑,皇貴妃怪無奈地,搖頭嘆了口氣,等她走出去了,才吩咐傳下一波秀女進來。
原主當年就是在十月里生下十阿哥的,進了十月,敏若就老老實實地蹲在永壽宮里不出門了,每天不過圍著院子遛一遛。京師里花的花期短,進了十月,就沒什么可開的了,倒是樹上還掛這些沒摘干凈的石榴,這樣長在樹上,哪怕掛了雪,不出意外也能堅持著活到冬月。
敏若喜歡吃這種酸甜口輕盈的水果,人家孕婦吃石榴是為了治孕吐,她孕后期了才到石榴成熟的季節,談何治孕吐?純粹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不過趙嬤嬤她們也不許敏若吃得太狠,尤其愈到后期,非說吃多了上火害病,任是敏若極力要求,一天也只許幾小匙子,當什么事嘛!
這段日子蘭杜看著敏若每天遛彎的時候繞著那兩棵樹打轉,心里頭好笑又無奈,這邊剛說回頭悄悄叫蘭芳上樹弄一個下來,但只許敏若吃一半,敏若聽了高興著,高興到一半樂極生悲,抱著肚子連著“誒唷”了兩聲。
蘭杜當時嚇得腿都軟了,連忙扶住她,扯著嗓子喊“蘭芳!蘭芳!”,又忙問敏若感覺怎么樣,敏若倒是怪鎮定的,她有原主上輩子的記憶,原主生產過兩次,她四舍五入也算是有經驗了,只在肚子開始疼的時候慌了一瞬就定下神來,還能分出注意安慰安慰慌亂的蘭杜,等人都被喊來了,被蘭芳抱著往布置好的產房去的時候不忘吩咐:“書芳和容慈她們要來別叫她們進來,莫把她們嚇著了。你們也別怕啊。”
“我的主子喲——”蘭杜急得什么似的,趙嬤嬤也忙對敏若道:“您快省著力氣,等會好生小主子,也別多想那些事情了,您的胎位很正、身子骨也康健,孩子生得必定順利,但頭胎,開骨盆難免艱難,也會疼些,您千萬不要害怕。”
這些話她這段日子已經與敏若說過許多次了,何況敏若也算是“有經驗”的,怎會怕這個,這會更慌的反而是除了敏若外的一眾人,就是趙嬤嬤自己,看似鎮定地安撫敏若,其實手指頭都在不自覺地發顫。
敏若倒成了最鎮定的那個,安撫她們幾句,進了產房里解了衣服往干凈的床上一趟,不忘吩咐:“別急著往各處報信,我估摸得生一會呢,先傳出去,到了外頭也不過叫法喀和海藿娜跟著擔心。孩子要生下來以后你們千萬先洗干凈再給我看,不然我辛辛苦苦生一回,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的丑模樣,豈不是太屈了?”
趙嬤嬤哭笑不得,“奴才的娘娘啊!您可別說了,快趁著還沒那么疼,閉上眼睛蓄蓄力,等會有得您使勁的地方呢!”
說著又吩咐人把干凈的布巾取來疊好放在敏若枕邊,“等會開了骨盆,奴才就把這布巾送到您嘴邊,您含進去,疼了就咬咬,千萬別喊出來,大聲喊叫最費力,力氣不要泄在這上面。可千萬別喊,也別咬著自己啊!”
她平日里不愛絮叨人的,忽然這樣絮叨起來明顯是慌神了,敏若試圖遞給趙嬤嬤一個眼神,讓趙嬤嬤相信她真得很靠譜,可惜眼神遞到一半就疼得齜牙咧嘴起來,看不出半分靠譜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1:原文段: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里看出來,滿本上都寫著兩個字“吃人”!——魯迅 《狂人日記》
第五十二章
趙嬤嬤被敏若這個樣子弄得又急又好笑,急的是敏若生孩子這事她實在幫不上什么忙、只能任敏若自己熬,好笑的是這種時候了敏若還有心思逗她們。
蘭杜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見敏若上一時還有心思調笑,轉眼就疼得直冒冷汗,眼圈倏地一下就紅了,向外問:“太醫和接生姥姥怎么還沒來?!”
接生姥姥和小孩的乳母、保母都是敏若早就挑選好的,已經在永壽宮里住了一段時日了,這會被蘭芳和迎春拉去檢查通身上下、盥洗雙手,臻兒把話回給蘭杜,蘭杜忙催道:“快、快些!”
小廚房已架起柴火燒熱水,趁著痛得還不算很厲害,趙嬤嬤先給敏若灌了一碗參雞湯,烏希哈做事細致,湯上的浮油撇得很干凈,但敏若實在疼得厲害,一點胃口沒有,硬灌了下去,閉著眼睛疼得額角都是冷汗。
好像有把刀在肚子里頭亂攪,胸口往下處處都疼,要不是有原主上輩子的記憶在,她這只小菜雞大概會以為腸子被孩子在里頭扯斷了。
然而現實是她躺在產床上動都不敢動,生怕側身翻一下驚動了肚子里那個小崽子讓他在里頭就掉個了,好像被綁架一樣,不知什么時候才能解脫。骨盆還沒完全打開,趙嬤嬤算理論經驗豐富的那個(雖然隔了二十來年沒用到過了),來回探手摸了敏若的肚子幾次,安撫敏若道:“娘娘別怕,小主子胎位很正,咱們慢慢生不著急啊。”
誰都不敢打包票說多長時間就能生下來,敏若的身體底子好、懷像也一直都不錯,又是順其自然發動的,太醫沒開催產的湯藥,在暖閣外間守著聽動靜,蘭芳門神似的守在里外間交接處,所有靠近產房的人都要被通查全身上下,身上一個香囊一塊玉佩都不能有,一根頭發絲都要洗得干干凈凈的。
她對敏若一向是言聽計從,敏若下了死命令的吩咐更是半點沒有水分地執行。要論宮斗經驗,敏若在紫禁城里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女子生產時候能動手腳的地方她也都清清楚楚,除了這些東西外,所有要入口的湯藥都是竇春庭親自配藥、在小廚房里熬好,由烏希哈送到趙嬤嬤手上再到敏若嘴邊的,藥渣也由烏希哈封存處理。
云嬤嬤也是在敏若吩咐下去的時候才發現她侍候著長大的主子原來能小心周全到這種地步,或者說這位主子在她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已經學會了怎么周全平安地活在宮里,怎么細致謹慎地保全自己。
她詫異之余竟然也有幾分恍然——其實她早該知道了,只是沒到事前,沒能真正感受敏若的這一份謹慎周全。
敏若只覺著生孩子比牽機入肚還要疼,疼得她想打滾,又被蘭杜她們按住動彈不得,越想心里越憋屈,憤憤罵道:“小兔崽子,再不出來你娘我不生了!”
“我的主子,可行不得,行不得啊!”趙嬤嬤連聲道:“您再忍忍、再忍忍,就快了,就快了。”
從她把敏若的話當真還接茬過,云嬤嬤就知道她這會腦子也清醒不到哪去,過去身上一用力把她擠走了,握住敏若的手道:“主子別怕,沒事兒的,小主子心疼著您呢,保準快快地就出來了。您可別說胡話,再把小主子給嚇回去,可不更疼了?!”
敏若疼得迷迷糊糊的但是還沒傻呢!聽了云嬤嬤的話立刻就要反駁,然而肚子里那崽子也不知被那句話刺激了,忽然在她肚子里活躍起來,跟打了套拳似的,敏若閉著眼睛都能察覺到肚皮好像被小崽子的拳頭頂起來了,更別提疼了。
她咬牙切齒地問:“我的雞毛撣子呢?!”
這會她只能想起去年為了揍法喀搞來的、后來被壓了箱底的雞毛撣子了,云嬤嬤不知所以,還是趙嬤嬤覺察出不對來,猛地掀開被子一瞧,急得心臟直跳,嘴里還是安撫道:“這是小主子急著出來了,常有的,主子不怕,主子不怕啊——”
也不知是在安慰敏若還是安慰她自己。
說好的大佬呢?說好的王者輔助,為什么忽然變青銅了?
敏若心里因為趙嬤嬤不靠譜的表現而升起濃濃的悲傷,小兔崽子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在她肚子里一勁地打拳。敏若本來立志要搞“快樂教育”,給孩子成長構建輕松溫暖的氛圍環境,可現在孩子還沒落地呢,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想動手的沖動了。
真的太、疼、了啊!
這小子,出來了她一定送他去學鐵砂掌,然后回來給她炒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