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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的是永壽宮以及她個人的形象代言人蘭杜,蘭杜對外一貫是沉穩大方的形象,又是她的貼身大宮女,到景仁宮與佟皇貴妃回話正合適,不會顯得她怠慢佟皇貴妃。
那邊佟皇貴妃早早起來,梳妝更衣畢了,在桌前進早膳,聽說蘭杜來了,忙傳她入內,聽了她的回稟。
到底是修煉不到家,聽聞敏若今日稱病不去選秀了,佟皇貴妃的神情有一瞬的僵硬,略過一會才笑道:“想是昨兒個折騰得累了,本宮今晨起來還覺著腰背酸痛呢,貴妃年紀還小,想來更受不得了。不去就不去吧。”
蘭杜恭恭敬敬地行了禮,躬身輕輕退下了,舉止得體看起來分外斯文有禮。
那邊佟皇貴妃的貼身丫頭杜鵑有些不滿地咕噥道:“說什么身子不適,別是特意拿架子吧……”
“她沒準是真不耐煩了,昨兒散了的時候,我見她走得比我都快。成日里干坐著,是沒什么意思,我本想著她去了幫我分擔分擔,也叫外人不以為我專權。不想她去了也是一聲不吭地,有什么意思?還不如不叫她了。
行了,我昨兒試探她,她也聽出來了。告訴咱們宮里的人,貴妃也是主子,往后都給我放尊敬了。表哥要后宮安穩,咱們這邊不能擅起事端,大家互相給留幾分體面,平平靜靜地過吧。”佟皇貴妃道:“今兒喊上惠嬪、榮嬪和宜嬪,端嬪還病著嗎?”
杜鵑無奈道:“可不是?這段日子一直稱病,只出門去了一趟永壽宮,然后就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佟皇貴妃面色淡淡:“她是原是仁孝皇后的陪嫁,也是與孝昭皇后相熟……也罷,便不勉強她了。再喊上德嬪吧,她每日里悶在承乾宮,也不見她出門。小孩子變化快,沒幾日的功夫四阿哥又長大了許多,也該叫她這個親生額娘看看。”
杜鵑聞言小心翼翼地覷了覷皇貴妃,打量她的面色,見她神情平常,方才應了聲“誒”。
于是后來幾天的選秀就是四嬪與佟皇貴妃同去了,敏若見佟皇貴妃沒什么動靜就知道她們之間已經完美達成了初步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共識,于是更加心安理得地躺在永壽宮里,恨不得當一條真魚,翻身都有人幫忙那種。
——她那天真得坐累了,得好好緩上兩天。
說好是退休老人咸魚生活,怎么可以有人硬要拉她干活呢?這不道德!
敏若一邊想著,一邊在精神上激情譴責佟皇貴妃。
身體上,她緩緩翻了個身,發現迎著光看書眼睛不大舒服,于是又優美地把身返了回去。
總得來說等于沒動彈。
一旁坐著針線的蘭杜見了無聲地嘆了口氣,到底是頗為縱容,還給她掖了掖身上搭著的薄毯。
好在敏若的終極咸魚期一向不長,她知道真想長命百歲日常運動還是要有的,在宮里過了兩天躺平的完美頹廢生活,就恢復到了從前偶爾和阿娜日一起去慈寧宮打牌的日子。
十月里頭,赫舍里家那位小格格入了宮,名義上來說是“入宮待年”,沒封具體位份,太皇太后的懿旨允她享受貴人待遇,宮人皆以“格格”稱呼。
本來給她安排的宮殿是儲秀宮,也都打掃出來了,可就在她將要入宮前兩天,儲秀宮忽然走了水,火倒是沒有多大,但木質結構易燃易臟,短時間內明顯是不適合住人了,還得好生收拾一番。
為了這個,佟皇貴妃正頭疼了,又聽到宮里頭有“要入宮的赫舍里格格其實是災星轉世,不然為何著火就著了她要住的儲秀宮”這樣的言論,她發了好大一通火氣,發落了不少宮人,又開始為把赫舍里格格安排到哪而頭疼。
康熙到她宮里用晚膳的時候,她小心翼翼地提起了此事,道:“要說方便,還是把赫舍里妹妹安排在西六宮,日后搬回去也便宜。可啟祥宮里已住了不少嬪妃了;長春宮端嬪病著,不好打攪她;翊坤宮宜嬪那倒是空著,可她最近染了風寒,也不好叫赫舍里妹妹住進去。如此算來,就只剩下毓妹妹的永壽宮與咸福宮了。”
康熙不假思索地道:“就咸福宮吧,永壽宮是果心在世時住過的地方,除了她妹妹,別叫旁的嬪妃進去住了。”
佟皇貴妃順從地應下了,康熙看了她一眼,抬手指桌上的一道羹湯讓宮人為她布湯。
赫舍里家的小姑娘就這樣被安排給了阿娜日,阿娜日為此好不頭疼。
她雖享受嬪妃待遇,但到底不是正經主位,故而只住在咸福宮后殿,赫舍里格格來了,她還得琢磨著收拾哪個偏殿來安置,又不知道那小姑娘好不好相處,好不鬧心。
她私底下與敏若道:“才十歲,還是個孩子呢,也不知鬧不鬧人,夜里想家里了哭不哭。你說皇上是怎么想的?這么點的孩子他也收進來,還安排到我這,干嘛,讓我當閨女養嗎?”
“那是皇上自個想要的嗎?”敏若嗤笑,“也是這個年歲小,倒比大的省事,真要年長的進來,又有得一番熱鬧了。皇上只需要我與皇貴妃相互制衡,赫舍里家有太子已經足夠了,不需要再有一個高位得寵的嬪妃了。這個入宮,是時下最省心的選擇了,人還小呢,至少能消停個四五年。只可惜了那小姑娘……你且放心吧,儲秀宮再修整能修整多久?那日我見過那小姑娘,看著不像磨人的,你就短短地擔待一段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1:百度對滾刀肉的解釋節選。
第二十九章
阿娜日的思慮其實不無道理,主要她這人從小在家就是跟著哥哥姐姐們騎馬打獵摸兔子逗鳥混大的,要說野那玩得一套一套的,哄孩子是真不會。
這位赫舍里格格入宮是真來做“格格”的,她只是待年宮中,有貴人待遇但并無實際位份封號,與當年阿娜日血緣上的姑姑也就是那位早逝的慧妃以及如今的榮嬪情況大體相似,都是先養在宮中等著長大后再封位份服侍帝側。
在原身的記憶里這位赫舍里格格入宮之后一直默默無聞,真正開始走近嬪妃圈侍奉帝側也是六七年之后的事情了,這悄默聲的六七年,就是康熙選她入宮的好處。
年歲尚小,便沒有攪弄后宮局勢的能耐,也不會打破康熙暫時扶植起來的景仁、永壽兩宮平衡。
而因她年歲小,至少五六年內都不會服侍康熙,真正擁有妃嬪的地位權利,只會在宮中做個透明隱身人,那么赫舍里家想要通過她做些什么也是沒法做到的。
尤其她入宮不比敏若是帶著貴妃封號入宮的,能隨身帶的侍奉人有限,赫舍里家能做的就也都有限。
敏若估計未來儲秀宮里十個人得有八個是康熙或者那位頤養天年多年手段卻半點沒落下的太皇太后安排過的。
他們不會容許這位赫舍里格格有代表赫舍里家接近、影響太子的機會,她能在宮中安穩地長大,衣食無憂、富貴不缺,卻又不會有太多的恩寵。
但同時,赫舍里家也沒有更多擺布她的機會了,因為她已經比她的姊妹們更先為家族付出過了,她早早入宮,在宮里長大,赫舍里家能夠左右她的余地就不大。
也不知對那個小姑娘來說,這算幸、還是不幸。
阿娜日其實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但她對人的情緒感官一向敏銳,從太皇太后的未盡之語里很敏銳地察覺出對那小姑娘的惋惜,私底下問敏若,敏若無奈道:“赫舍里家野心勃勃,不甘只在宮中有一個太子,還希望能出一個如佟家的皇貴妃那般的寵妃。皇上對赫舍里家的野心或許不喜,但日后太子還用得上赫舍里家,索額圖也確實是能臣,所以他容許赫舍里家送女入宮,但赫舍里氏適齡女子皆未入選,最終被選入宮中的確是年歲最小尚不知事的一個,便很能說明皇上的態度了。”
敏若輕輕嘆一聲,“她將在宮中長大,卻注定不會有佟皇貴妃那般的榮寵地位,余生富貴無憂,卻又失去了承歡母親膝下的機會。小小娃娃被一群男人的算計逼得離家,尚未有過見證世間萬物美好的機會,便早早走入牢籠中,直到進入墳墓也只能面對這四方天,不可惜嗎?不可憐嗎?”
阿娜日默然半晌,用蒙語咕噥了一句:“比你我還可憐……死男人們,那么有能耐想要什么怎么不自己去爭呢?一群只想扯著女人衣角往上走的廢物。”
敏若忍不住朗笑兩聲,拍拍她的肩,“說得有理!這兩天前朝事多,皇上不往后頭來。你晚上到我那去,請你喝我的珍釀,然后可以留你在我那,偏殿空著。”
作為皇宮特殊的“二世祖”們,康熙越是不在,她們就可以過得越瀟灑。一旦將恩寵看得淡了,她們這種永遠不會缺衣少食丟地位的“宮里有人”派的日子就會過得非常灑脫快樂。
阿娜日這段日子被敏若帶著胡吃海喝,很快感受到了養老生活的快樂,同時因為尚不知道敏若打算明年春天拉她種地做苦力的“險惡用心”,所以吃得玩得毫無負擔快樂極了。
敏若釀酒的手藝可是上輩子在宮里偷的師,不說高手吧,至少是及格以上水平,再加上花樣多,遠比時下宮中常備的品類新鮮,故而凡是嘗過的都充分給予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