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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了一堆人,沒一個是宜嬪得罪得起的,她越說,宜嬪的頭低得越低,最后只能訕笑著面對轉(zhuǎn)頭看她的佟貴妃。
太皇太后坐在炕上,將她們的眼神官司盡收入眼中,轉(zhuǎn)頭看向烏雅福晉,“皇后說你識得漢字,梵文也寫得好,我想叫你譯兩部去年廣濟(jì)寺的震寰和尚進(jìn)上的經(jīng)書,本是要求皇后的,可皇后這段日子一直病著,精神不濟(jì),她說你懂梵文也會認(rèn)得漢字,你且試著幫我譯一譯吧。”
她命人取來經(jīng)書,還有些筆墨,“不叫你白寫字,寫好了,有潤筆費與你的。”
從這句話就可見她是個頗為詼諧的人,烏雅福晉哪敢受這話,連道不敢,又說自己筆力淺薄,愿意勉力一試。
太皇太后又看向敏若,眼中含著慈和笑意,“丫頭,你可懂梵文嗎?”
敏若道:“略知道一些,會讀,不大會寫。”
太皇太后笑道:“會讀就很不錯了,你留下,陪我說說話,等會讀讀經(jīng)書,從前你姐姐也常陪我這老婆子,你們年輕人眼睛好,讀書聲音也脆,中聽!”
敏若自然應(yīng)是,佟貴妃三人聽到這話就知道該告退了,果然沒一會太皇太后就道:“你們的孝心我知道了,去吧。平日里服侍皇帝,你們也忙,不必日日往我這來。那經(jīng)書不要急,年前與我就是了。”
前頭的話是對佟貴妃與宜嬪說的,后一句對烏雅福晉說的,三人連忙稱是,然后告退,烏雅貴人從暖閣退出去的時候,看敏若的目光都有些炙熱。
似是感激又不像是對敏若的感激,敏若敏銳地注意到了,心里盤算著她那位姐姐是怎么促成今日這樁事的,又多少感覺到皇后的用心。
皇后是希望烏雅氏能記住皇后今日提拔她的這份情的,這其中有多少是為了給敏若鋪路?
嬪妃三人退下了,太皇太后示意敏若念炕桌上的經(jīng)書,敏若拿起來,她上輩子曾與皇家寺廟打過很長時間的一場交道,對梵文不說比老和尚精通至少能寫能念遠(yuǎn)超一幫和尚——畢竟當(dāng)時是為自己謀命,為了自己的小命和謀好處練的,有利可圖,自然要下苦功夫。
她的大部分梵語經(jīng)文念得都比和尚都溜,氣質(zhì)那也是特意端著練過的,這會要念起經(jīng)來毫不含糊。
她誦經(jīng)時聲音頓挫平緩柔和如山泉水潺潺,頗有一番韻味,太皇太后先是看著她,后來也不由閉目認(rèn)真聆聽經(jīng)文,拗口的梵文從她口中吐出,柔和的音色帶著天然的慈悲,仿佛蓮臺上的菩薩從云端走下,足踏大地普度蒼生疾苦——其實是上輩子為了忽悠變態(tài)皇帝練的。
太皇太后閉目凝神靜聽經(jīng)文,腦海中好像一會能聯(lián)想到蒼翠的、綠油油的草地,一會是湛藍(lán)的、有雄鷹飛翔的天空,都是生機(jī)勃勃的;想起草原上成群的牛馬,想起少年時聽喇嘛誦經(jīng)時老喇嘛蒼老沙啞又慈和的聲音面容。
年輕姑娘如泉水潺潺般的誦經(jīng)聲不急不緩地傳入耳中,太皇太后定定坐著,莫名想起了闊別多年的故鄉(xiāng)。
——其實全是上輩子為了保命與混好日子練出來的技能,俗話說得好,不面對壓力,人永遠(yuǎn)不知道自己的潛力在哪里。
比如敏若以前就想不到自己有跟大和尚混的天賦,也想不到這強練出來的能耐上輩子給自己混了口安穩(wěn)飯吃還不完,這輩子還能給她繼續(xù)撈好處。
這家伙的,出去還不得給菩薩多添兩個銅板的香油錢。
作者有話要說:
1:果毅公是爵名,遏必隆一脈襲的是果毅公爵。
恪僖是謚號。
第十五章
太皇太后可不知道敏若心里正做著多“不敬佛祖”的打算,等她誦畢這一卷,睜眼看她,也是此刻,太皇太后才細(xì)細(xì)地著眼打量敏若。
面容生得是很秀氣文靜的模樣,柳眉杏目,鵝蛋臉面,與皇后有幾分相似,面上又總帶著笑意,溫溫吞吞的溫和模樣,穿著鮮艷顏色的衣裳,倒襯出幾分明媚俏麗來,但仍然并不媚氣,平靜從容的,更是肖似皇后。
比皇后在這個年紀(jì)時,還要更沉穩(wěn)幾分。
但二人也有區(qū)別,譬如此時,敏若方才誦畢經(jīng)書,眼角眉梢似乎都透著溫和禪意,與皇后的雍容模樣決然不同,顯得分外平善可親,杏眼里含著溫柔又似是悲憫的笑意,垂眼望著經(jīng)書,目光那么專注又溫柔,好似云端上的佛菩薩,正悲憫地凝視眾生。
真不似尋常少年女子,倒像是廟里蓮臺上走下來的菩薩,極盡溫和慈悲。
太皇太后心中有此感慨,命人端了茶水來給她,又使人取來一串佛堂中的念珠,笑著遞與敏若:“好孩子,在宮里素日常來我這坐坐,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年里年外外頭人都進(jìn)上不少,只在佛堂里放著了,與你戴上,也不算玷污了。”
敏若忙起身謝恩,太皇太后笑著道:“并不必如此拘禮,久了你就知道了。”
還有一匣新樣式的絹花并兩匹貢綢,是她原本命人備下與敏若的見面禮,此時一氣命人端上來,又添了一對宮造珠花,“前頭內(nèi)務(wù)府進(jìn)新樣子,我瞧這對好看就給留下了,可留我這也是沒處戴的,你小姑娘家家,花兒似的年紀(jì),拿去戴正好。不要又辭又謝的了,你只管收著。”
敏若于是謝過恩,接過賜下的表禮,又略坐了一會,太皇太后才說:“你出來這么長時間,你姐姐要念你的,去吧,明兒個得空了要再來坐坐。太后今兒個病了不見人,等改日你來我這,我介紹你給她認(rèn)識,她一定也喜歡你。”
一卷經(jīng)書的功夫,太皇太后話里話外對她都親近許多,大概是已經(jīng)將她當(dāng)做了同道中人。
敏若心道這忽悠人的功夫數(shù)年沒用,今天一使還是那么當(dāng)用,真不愧她當(dāng)年嘔心瀝血點燈熬油地讀經(jīng)并向老和尚學(xué)習(xí)。
都不用照鏡子,她都知道她方才肯定是滿臉云端菩薩的悲憫慈和。
要是這會對面做的換個信別的的人,她也能一秒切換狀態(tài)給對方來個世外高人的飄渺如仙。
咱們這就叫專業(yè)!
從太皇太后這混了份見面禮和初始好感,敏若起身告退,太皇太后還使她宮里的一個宮女帶著小太監(jiān)送她回坤寧宮,幫著提帶見面禮,蘇麻喇又親自送她出了正殿。
這在慈寧宮這算是第一等殊榮了,出來時宮人們都不禁另眼相看,只說暖閣中,蘇麻喇回到太皇太后身側(cè),見宮人撤去殘茶,太皇太后持著那串檀香珠若有所思,不禁輕聲問:“老祖宗,怎么了?”
“你瞧那丫頭像她姐姐嗎?”太皇太后問道。
蘇麻喇笑著答:“瞧那容貌樣子,活脫脫是第二個皇后娘娘了,才剛走進(jìn)來時,奴才還當(dāng)是見到十年前的皇后娘娘了呢。”
“我說她們不像。”太皇太后將檀香珠手串戴到腕子上,“皇后眼里有野心,有對鈕祜祿家的掛念,可她家這老三眼里,什么都沒有,平平淡淡,雖是笑著,也跟一潭靜水似的……她倆生得那么像,可我看著那三格格,卻想不到皇后,只能想到佛堂里畫像上的菩薩,平靜慈和,不起波瀾,悲憫眾生。”
是個有佛性的孩子。
言罷,她垂頭低喃道:“若有佛菩薩轉(zhuǎn)世,應(yīng)當(dāng)便是如此吧。過幾日叫她與阿娜日見一面,都是心思純凈的孩子,她們兩個應(yīng)該會很投緣。”
蘇麻喇心道那小姑娘瞧著挺明媚俏麗的,但她自認(rèn)識人不如太皇太后,便不再言語。
如果敏若聽到太皇太后的這段話,她一定會感慨自己的“佛光普照”技能真是愈發(fā)精進(jìn)了。
瞧,又是一個被她忽悠瘸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