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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了,過來看看你?!彼⑽⒁恍?,又問媛湘,“昨夜睡得可好?”
媛湘說道,“都好,就是后脖子昨兒那一重敲,略顯得有點疼。”
鐘習禹的眉皺了起來。而若娜依然笑嘻嘻地,和跟她來的侍女道:“既然醒了,想必餓了。帶她到偏殿用早膳吧?!彼滞孪?,“你且去用膳,等天亮了,我帶你逛一逛御花園。”
媛湘說,“不必費心。天亮了我就要回家。他答應我的。”
若娜望著鐘習禹,有了一絲疑惑不解。她和媛湘道:“你先出去吧,我有話和殿下說?!?
他們夫妻要說話,媛湘自然不會打擾,便到偏殿去了。外面,天還未大亮,昨夜沒怎么吃東西,肚子著實有些餓了。見偏殿的太監送來清粥,便自顧自地吃將起來。
龍殿之中,鐘習禹的眸子緊鎖著若娜,“是你將她帶來的?”
“殿下可還滿意?”她笑嘻嘻抱住鐘習禹的手臂。
“荒唐!”鐘習禹冷著神色,“你不知道她已經嫁人了么?將她帶進宮,你究竟存的是什么心?”
“你既然已經知道她嫁人了,為何御書房中還藏著她的畫像?”若娜頓時變得尖利,“既然對她念念不忘,我將她帶進宮奉給你,又有什么錯?難道你心里沒有一絲竊喜么?”
鐘習禹冷笑,“竊喜?她已經嫁了人,你以為我還會要她嗎?”
“那你為何還存著她的畫像,不將它燒了?”若娜冷哼一聲,“你別否認。我們成親也這些年了,還能不了解你嗎?你若真的喜歡她,她嫁人了又如何?大可以將她搶過來?!?
鐘習禹一雙眼睛在她臉上探索著。這真的是那個愛喝醋、善妒的若娜嗎?“你為何這樣做?!?
若娜微微一笑,“你如今是一國之君,將來總要有妃嬪的。我又豈是那等沒肚量之人?況且你是我最愛的夫君,我怎看舍得看你相思之苦。這才自作主張地將她帶進了宮來。”
這番話,鐘習禹心里十分不以為然,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容,“多謝你的有心。只是朕與她絕對不可能。留著她的畫像并非喜歡她,只不過,那是故人的遺作……她已經嫁人了,朕對人妻不感興趣?!?
“哦?!比裟嚷冻鲞z憾的神情,“如此說來,是我好心辦壞事了。”
“稍后便會派人將她送出宮。她與朕,與皇宮再沒有任何干系。你明白了么?”他的眸子一瞇。
“嗯。”若娜心里微微的不舒服。她十分明白,登了基,他便不再受制于她,從前對她的千依百順,恐怕很快就會永遠不再來。但是她也知道,鐘習禹不敢對她怎么樣,否則的話,等待他的就是西秦的千軍萬馬。
當然,她愛著他,愿意她的男人變成萬人景仰的帝王。如今這樣很好……母后告訴過她,帝王都是要有三宮六院的,反正都會有,為何不討他歡心,將他喜歡的人兒帶到他面前?
他也是偶然在御書房看到媛湘的畫像,才知道在軍營中那個號稱是他“弟弟”的人,根本就是個女人!若娜不笨,前因后果串在一起,不難猜出鐘習禹與蘇媛湘的過往。
所以她十分“大方”地將媛湘帶進宮了。
她以為鐘習禹會樂于接受。
但他拒絕了。他的拒絕令她有一線竊喜。他或許還是顧著她的感受的,是不是?蘇媛湘在他心中,想必也不是那么重要。否則以她對他的理解,他想要的人又豈有要不到手的道理?他不要蘇媛湘,必然是不那么愛她了。
她自推自演的結論令自己十分放心。依戀地賴入鐘習禹懷中,“既不喜歡她,我們將她弄出宮就是了。開春選秀,讓你選幾個妃嬪,好不好?”
鐘習禹沒有答言。而是說,“有點兒餓了。去用膳吧?!?
“這么早……”
傷口微疼,鐘習禹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異樣。到偏殿的時候,媛湘正抱著碗在喝粥,動作慢悠悠的,皺著眉頭,似乎不大合她的胃口似的。
見到他與若娜一起來,她忙放下碗。
“現在天快亮了,可否派輛車馬讓我回去?!币灰刮礆w,妙鈴和忠叔肯定要急壞了。
“嗯?!辩娏曈沓赃叺男澴邮沽藗€眼色,“去準備。”
小棟子聞言去了。
若娜打個呵欠道:“我還是回宮再去睡會兒吧?!彼龘е娏曈恚澳阋财鸬迷纾覀円黄鹪偎瘯海珊??”
“朕還有許多公文要看?!?
若娜便帶著她的侍女們回宮去了,并沒有多看媛湘一眼。媛湘見鐘習禹一直站著,便低聲問:“你站著不要緊么?還是多躺躺吧?!?
“嗯。等會兒跟著小棟子走,我不送你了。”
媛湘忽然發現,他在她面前自稱“我”,在別人面前卻是“朕”。分得如此清楚,真是難為他。這細膩的稱呼里或許又包含著某些媛湘回避著的問題,讓她有一絲酸楚的感動。
她和他說:“鐘習禹。我們都是經歷過悲歡離合,生死離別的人,你應當更加珍惜現在擁有的。不論是這個國家,還是人。我們雖然無緣,但我希望你能找一個相合相知的女子……”
“那是我的事?!彼驍嗔怂?。
媛湘便不言語了。好吧,她何必自討這個沒趣?他的人生,他不會去掌握么?要她操這份不必要的心做什么?
鐘習禹見她如此,又莫名的厭惡起自己來。他總是說她沒有心,但其實,他知道她骨子里畢竟是善良的。她對他的關懷,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種。那又何必?
媛湘和鐘習禹道別,跟著小棟子出來。他身邊還跟著個二十五六歲的宮女,那宮女氣質沉穩干練,身上穿著西秦的傳統服飾。媛湘上馬車后,她也跟著上了馬車,媛湘不免有些納悶:她跟來做什么?
那女子面容恬淡,沉默寡言。媛湘便看了看她的臉。乍看之下,竟然覺得非常熟悉,像……她仔細想了想,是了,像韓夢夢!可細細看來,竟又不是韓夢夢。她的一雙眼睛干凈清澈,臉上的神情卻有些僵硬的奇怪。媛湘說不出來怪在哪里,只是覺得她的臉不大自然,仿佛罩了個面具似的。
但哪有如此貼合于臉上的面具?況且她也不是自己認識的人,媛湘便不再多看她,坐在馬車廂里側,靜靜地感覺馬車輪子轱轆前行。
有道視線一直跟隨著她,令她不大自在。她看向視線的主人,那個女子正直直地盯望著她。
媛湘問她:“你有話要說么?”
她仍然直勾勾望著媛湘:“你是蘇媛湘?”
“是?!奔热皇歉谌裟壬磉叺娜?,要知道她的名字應該不難。但是,她的聲音為什么帶著一種壓抑的恨意……
是恨意么?媛湘心中一凜。
那個女子神情變得淡然,一言不發地坐在媛湘身邊。媛湘感覺很是莫名……她是要陪著她出宮去么?
一直到馬車出宮門,那女子還是沒有回宮。媛湘便問:“你難道是要送著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