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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定安登基之后,她不在皇宮中,往日也很少帶著她交際,那些官員估計早已經忘了有蘇媛湘這一號人物了,又怎么會想到程澤雪會將旭兒托付給媛湘?
思緒萬千地當口,馬車已經進了宮門,朝景寧宮馳去。窗外的景致不曾改變,宮里的人卻已經換了一波又一波。那些妃嬪們,恐怕也已經被處理怠盡了吧?細細想來,這個皇宮當真可怕,浸染過的鮮血,那么多那么多,他們住在這里,怎么還能睡得安穩?
進了景寧宮,陳設已然大有不同。是了,連住在宮殿里的人都換了,陳設又怎么會不換?
若娜公主——不,應該說當朝皇后,穿著一襲富貴逼人地盛服,坐在遙首處,端捧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吹了口氣,“總算來了。做了女裝打扮,果然傾國傾城。”
只聽這番話,媛湘的眉就不自覺地攏了起來。她欠一欠身。她是平民,若娜是皇后,行禮是為了不給自己找麻煩。“民女愚昧,不知娘娘召民女進宮所為何事。”
若娜一笑,“急什么嘛?我們好歹也見過面,敘敘舊唄。你別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我又不能吃了你。”
媛湘微笑地低垂下頭,心中默默地說,我與你有什么舊可敘?
“坐呀。”若娜指了指椅子。
媛湘便依言坐下,著實不知道若娜讓她進宮究竟要干什么?
若娜的一雙眼睛在媛湘身上,臉上四處游走。媛湘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直視她的眼睛:“娘娘若有什么話要和我說,不妨直言。”
若娜呵呵一笑,“想來你和我一樣是個急性子。也沒什么,我在宮中無聊,想找個人說說話,前兒偶然看到你的畫像,就想起你來了,召你進宮聊聊天。”
媛湘的眉頭皺在一起。畫像?皇宮中,怎么會有她的畫像……這個皇宮中,會有她畫像的,恐怕只有舒沁吧?可是舒沁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初來乍到,又沒個貼心的人,感覺很是寂寞呢。”若娜悠悠地說。
媛湘更加摸不著頭腦了。若娜寂寞,又與她什么相干?若他們是很熟的朋友倒也罷了,可他們通共只見過一次面!對若娜的意圖,媛湘越發覺得納悶了。媛湘微微一笑:“娘娘自異鄉來,自當也帶了隨身的侍女以排解寂寞。”
“他們下人,眼界是低,與他們實在說不上話。”若娜目光灼灼地望著她,“聽聞你琴棋書畫都略通一二,以后我們常常相伴,時間也好過許多。”
常常相伴?
媛湘的心悄悄地一驚。看若娜這模樣兒,竟然像是想將她留在宮中似的。可是,為什么要將她留在宮中……
難道,是要討好鐘習禹?
這個念頭讓她出了一身冷汗,細看若娜,卻越來越覺得她這個念頭并非胡思亂想。否則的話,若娜為何讓她進宮?若娜就算再寂寞,也犯不著找一個與她完全陌生的人來談心吧!
媛湘收斂神情,起來欠身道:“娘娘抬愛了。只是媛湘家有夫婿,常常出門恐有不便。況且……”
若娜打斷她的話,笑道,“聽說你的琴彈得很是不錯,彈一首給我聽吧。”
媛湘的眉皺得很深。進宮彈琴給她聽?她究竟把她當什么了?媛湘不動聲色,“已經多年未碰過琴,恐怕不能入耳。娘娘若要聽琴,皇宮中應當不缺樂師。”
“無禮!”若娜身邊的侍女猛得叫道,“皇后娘娘讓你彈首曲子,那是看得起你,你推三阻四,未免不識抬舉。”
若娜慢悠悠地對侍女道,“不得放肆。蘇姑娘可是我們的貴客。”
媛湘認真地道:“娘娘請稱呼我一聲杜夫人。我早已出嫁,不再是姑娘家了。我雖不知娘娘為何叫我進宮,卻也猜著了分毫。我與鐘……皇上之間恩怨頗多,他如今見我恐怕要雷霆大怒。若是為了我而遷怒于娘娘,那豈不是我的罪過?不如讓我回去吧。”
若娜笑了,那眸子卻如同夜里的一個猛禽,陰冷而危險。她的語調慢慢的,“我只是想讓你進宮陪我說說話,你怎么就想了這許多?多想了。坐了這些時候,連水都還沒有喝一口。”
媛湘凝眉思索著。若娜知道鐘習禹曾經對她動過情嗎?是因為聽說了什么,所以特意將她叫進宮?這人也真沒道理。不論鐘習禹是否曾經對她有過感情,她都已經嫁人了不是嗎?
侍女奉上茶,媛湘卻不敢喝。若娜嘆了口氣:“我們都是女子,你又何必懼我如蛇蝎?”
疏不知,有時人比蛇蝎更可怕。媛湘說道:“娘娘多想了,我不懼你,只是著實怕家人擔憂。”
“原想你能陪我說說話,沒想到將你嚇得這般。倒是我的不周全了。”若娜說,“既然如此,就回去吧。”
這般輕巧?
媛湘倒是有些不敢相信了。然人家金口已開,應該不會反悔吧,連忙欠了欠身,跟著那兩名異服侍女原路走出去,登上來時坐的那輛馬車。
正準備坐進馬車車廂,后脖子猛得揮來一股勁風,媛湘雖不會武功,卻敏銳地往旁邊一閃,然另一道勁風一來,她避之不及,后脖子頓時傳來一陣鈍痛,眼前一黑,身體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第46章 重回(5)
媛湘驀然驚醒,身邊只有一盞黯淡的燈。
頭頂入目一片金黃帳頂,云霧之中龍圖騰隱約可見。
媛湘的心猛得一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腹部雖然未明顯隆起,但貼著皮肉,能感覺到那一絲血脈。硬硬的,圓圓的。孩子還在。她松了口氣,發現自己身上也是穿著衣服的。
這令她更加放松了,動了動身體,除了后脖子有點痛外,還算靈活。她慢慢地爬了起來,審視著這里。
龍床龍榻,是鐘習禹的寢宮吧?
幸而他還未回宮。
苦笑一聲,頓覺若娜是個難以理喻的人。她如今已是人婦,腹中還懷著杜錦程的骨肉,將她獻給鐘習禹?
怎么會有這么傻的人呢!
她剛下了床榻穿上鞋子,就見外面太監高唱“皇上回宮——”,她整個人就怔住了。怎么辦是好?
偌大的寢殿,躲也無處躲,藏也無處藏。
轉念又想,她躲什么藏什么?她既不是來偷也不是來搶,是被若娜“捉”進宮來的啊。
果然,那個流星大步走進寢宮的人有那么一瞬間的怔愣。
鐘習禹看了看本來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又看了看身后。他的身后,空無一人,而房間里只有她。
他的眼神迷茫疑惑,像是見到了什么奇特的怪物。媛湘不禁樂了,“我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