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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路騎著馬出了軍營,路小,兩馬并行,兩人都不能騎得太快,媛湘便問御寬道:“當日發洪水,我們去找你們時已沒有你們消息。不知道你們藏身哪里了?”
“我們三人被沖散了,”御寬神情冷淡,“一年前才與殿下重逢。”現在他們都管鐘習禹叫將軍,只有私下里,他們才會叫回鐘習禹原來的稱呼。
“哦。”媛湘若有所思,“想必你們這兩年都受了不少的苦。”
“是不像杜夫人那么享受。”
見他對自己敵意甚厚,媛湘便不再說話。他們恨她,她可以理解。她曾經的仇,又有誰能理解?御寬是第一個讓她說出秘密的人,他不可能設身處地為她著想,她也能明白。既然仇視她,那她不如不言不語。
馬兒往前奔騰了好一段,許是覺得態度有些過分,氣氛也顯得僵硬,御寬才說道:“殿下兩年半年前與若娜公主成婚。”
“哦。”他會與她說這些,媛湘有些驚訝,“那很好。”
“對于我們來說是很好的機會。”御寬道,“幾乎一成婚,殿下就自請從軍,從普通士兵做起。你可以想象,為了復國,殿下做了多少努力。”
媛湘想到了曾經一夜之間失去家園失去親人的自己,再想到這幾年的鐘習禹,心中一股柔軟油然而升。說起來,他們的命運也有著相似之處呵。
“所以,”御寬接著說,“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現在殿下面前。若娜公主心胸狹隘,不管殿下與任何女子有接觸,她都會醋意大發,雷霆大怒。我們現在仍然仰仗人鼻息,你明白的。”
這番話其實無理,媛湘卻能明白御寬的苦衷。“你放心吧,若不是為了我的丈夫,我此番也不會特意跑到西秦來。往后,你們若大業得成,居于皇宮之中,我也不會有機會再見到你們;若敗,你們也會在西秦,隔著千萬里的距離,更加沒有見面的可能。”
御寬像是說給自己聽:“我們不會敗!”
媛湘的胸口,一陣緊窒的難受。如果他們不敗,敗的就是舒定安了。屆時,他將是如何被恥笑于天下,如何被載入史冊……史上最短暫的王朝!一個丞相奪了皇位,卻坐不穩江山,必將遺臭萬年,被后世子孫恥笑。
她不想見到那樣的局面。畢竟,他是她曾經的長輩。然而,就算有那一天,也不是她能阻止得了的。
她沒有能力沒有立場去阻止。她更加慶幸的是舒沁已經走了,他不必面對這紛擾的天下。
御寬送媛湘到山腳下的村落,并找到一家家中只有農婦的人家借宿。媛湘十分感謝他:“謝謝。耽誤你時間真是很抱歉,你先回去吧,明天我自己上山就可以。”
“我答應殿下送你走,就要做到。”御寬不再說話,轉身就走了。
不久后,他提著兩只野兔回來,一只給了那屋子的婦人,一只洗削了烤著吃。媛湘因生病剛好,并不敢吃腥檀上火之物,而是望著噼哩叭啦的火光問御寬:“若娜公主好伺候么?”
想起不久前鐘習禹與若娜親昵相處的那一幕,媛湘想,鐘習禹對她是有感情的吧?瞧他們那甜蜜的小模樣,媛湘一顆心悄然放下。之前她還自作多情地以為鐘習禹還未完全對她忘情呢。
“為了江山,殿下什么都可以容忍。”
御寬簡短的一句話,飽含了多少辛酸?媛湘嘆了口氣,幽幽地問:“你們都還在怪我么?”
御寬沉默了會兒,才道:“不怪。當時我那般態度待你,其實后來想想覺得對你不公平。畢竟,你也是受害者。你曾經問過我若我是你當如何自處,我只能說,我若是你,我的報復必定要比你強烈十倍。”
雖然御寬他們的原諒與否她并不在意,但聽到這番話,心里是還是覺得欣慰的。
夜深了之后,他們在借宿的人家歇息,媛湘直至半夜才小眠了會兒,不到三更天,又醒了。
夜深人靜,哪怕是盛夏,在這個山村僻角也是極涼的。她抱著自己的手臂,在黑暗中想起杜錦程在身邊的種種溫暖。
她沒有了眼淚,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和辛酸。如果他在身邊該有多好……她多么盼望在夢里能與他相見,可是除了那次剛剛抵達大河鎮時曾經夢見過他,便再也沒有過了。
這種絕望的思念,讓她感覺到沮喪,無望。
既然睡不著,她就干脆起來了,坐到農家的院子里發呆。天還未大亮,繁星在天空中閃爍,月亮卻不知所蹤。她就這樣數著星星,從這一邊數到那邊,直到身后有了腳步聲。
第43章 再,見(2)
“你怎么不睡?”是御寬睡意朦朧的聲音。
“你去歇著吧,不用管我。”媛湘說。
御寬坐到她身畔,打了個哈欠,“平時我們在軍營,也差不多這個時辰起床。”
“每天如此?”
“嗯。我們必須勤加操練,才有更強壯的體格和戰斗能力。”
媛湘默默點頭。他們為了自己的國家和信念,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艱辛,她了解。
他們一起坐著發呆,偶爾交談兩句。在天大亮后,他去村子一戶人家那里買了幾個饅頭做干糧,然后帶著她上山。
回去的路,因為有御寬作伴,媛湘緊張的心情得以放松,才訝然覺得自己多么勇敢。這叢林野地,雜草叢生的地方不時有蛇出沒,而她平平安安地都翻過來了。或者說,當時她為了趕路,根本也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草叢里蟄伏的東西。
直到現在。
有御寬的帶領,她們的腳程快許多,午后已經走了大半的路程。坐在大石頭上休息的御寬擦了擦額頭的汗,“再過一個半時辰就可望到山下了。”
“回程你還要再翻山回來。辛苦你了。”
“不會。”御寬道,“因為你沒有出關通牒,只能走此道。但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從水路走。”
媛湘應了聲“哦”。
他們休息了小片刻,又繼續上路,果不其然,太陽還未完全西斜,他們已經下了山。御寬道:“我就送你到這里,保重。”
“謝謝你。保重。”
御寬率先走了,媛湘則步行著前面走去。此去漫漫,是歸家之途,媛湘卻沒有了出行前的萬分期待。
越接近楚都,她要想的越現實。錦程不在了怎么辦!他是生是死,她都要將他找出來給自己一個說法!
只要確定他真的不在了,她就可以果決地去陪伴他。
她沒有害怕死亡,怕的是死了也找不到他。
這個念頭令她感覺到背脊的森森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