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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外,一片漆黑,安靜得仿佛都已經沉睡了似的。
媛湘小聲地問:“士兵都要很早就睡覺么?”
“嗯。”
風吹來,帶著股潮潮的濕意,仿佛就要下雨了。這兒的氣溫比別的地方仿佛要低,沒有了太陽,瞬間能感覺到寒涼。軍營很大,除了他們住的營,還有許多帳蓬支著的營隊,鐘習禹沒有帶她往那邊去,而是到了軍營大門之外。
沿途有士兵看到他,都立刻行一個軍禮,絲毫不敢懈怠模樣。媛湘看到鐘習禹略略點頭,面色冷肅。曾幾何時,這張臉是那么愛笑。
她輕聲說,“能夠在短短時間內當上將軍,真是了不起。一定吃了不少苦吧?”當然,他也一定有貴人相助,否則絕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當上異國將軍。西秦的人對他的身份了解有多少?出于保護自己的目的,他連名字都換了不是嗎。
他的聲音很淡,“別一副很關心我的樣子。”
“嗯。”媛湘并不在意。他恨他她可以理解,如果她是他,她面對他的時候態度也好不了。她雖然心里確實有掛記著他這兩年過得好不好,但多此一舉的告訴他她的關心做什么?沒的讓他感覺虛偽惡心。
她就輕輕的一聲嗯,讓他感覺十分不爽,既然不關心他,又為什么要表現出很關心的樣子!按她心狠的性格,完全可以連問都不問不是嗎!
空氣中多了幾分水汽,媛湘感覺到幾滴雨點落到了她的手上。她渾然未覺般,默默地走在鐘習禹身旁,思緒卻已經奔騰了千萬里。
現實擺在她眼前,她找不到杜錦程。她一直都不愿意去想的事情,不得不去面對了。這么久都不出現,也找不著,也許他……也許他死了……
這個念頭讓她一陣寒冷,只是想一想那個悲慘的場景,她就止不住地淚盈于睫。
但愿上天垂憐她,不要讓她愛和愛她的人一個個都離開人世……
鐘習禹聽到她的呼吸聲音變得怪異,看她眼里有淚,頓時覺得是自己那些話說得太重,令她傷心了。他拳頭握了握,又放松下來,硬是沒有將安慰的話說出口。在外面繞了一大圈,兩人都不說話,直到他沒了耐心:“回去吧。”
媛湘安靜地跟在他身后。她想,明天她就啟程回楚都。也許,她抱著一絲殘存的信念,也許回到楚都,錦程就回來了呢。
鐘習禹的屋子只有一張床,他利落地取了一套草綠色被褥往地下一鋪,將床讓給她。鐘習禹說道:“明天早上早點起床,離開這里。”
媛湘輕輕嗯了聲。與他同處一室媛湘感覺到有絲不妥當,但除此之外,恐怕也沒有地方可以安置她。反正也就一夜,將就著就過去了。
鐘習禹吹熄了油燈,屋子中陷入無邊的黑暗。媛湘忽然想起來,就隨口問:“打仗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是嗎?”
“嗯。”
“幾時開戰?”
“機密,不可能告訴你。”
媛湘哦了聲,便不再問。瞧他說話這語氣,應該不可能一兩日內就開戰,只要她到了大河境內,再往楚都去,就安全得多了。
她合上了眼睛,腦海里一片空白,耳朵因為太過安靜而嗡嗡直響。她的手停在胸口,做為定情信物的隕石吊墜一直掛她的脖子上。她摸著吊墜,心酸地想,如果錦程、真的死了,她就跟著一起去陪他。
反正這世間也沒有可以讓她留戀的東西了。
有了這樣的打算之后,她的心境反而開闊許多。反正最終,他們都會在一起的,不論以什么樣的形式在一起。
也許是因為太疲累,媛湘很快就睡著了。清晨醒來的時候,鐘習禹已經不在屋中,看看他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甚至沒有躺過的痕跡,或許他很早就已經走了。
媛湘下床找鞋子,覺得頭暈得厲害,身體軟綿綿地提不起力氣,喉嚨如同火燒一樣的痛。
她拍了拍身上衣服的褶子,用布巾將頭發包好,拿起包袱,準備與鐘習禹告別一聲就走。
她必須在天黑之前翻過那座可怕的山,她不想再經歷一次可怕的黑夜。
走出鐘習禹的房間時,媛湘有些懷疑自己是否能走得了,她像是生病了一般沒力氣。
正巧鐘習禹走來,滿頭滿臉都是汗水,衣衫也濕了,想必剛剛操練完畢。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包袱,“準備走了?”
媛湘本來猶豫自己能不能走的,但見他嫌惡的模樣,想必不愿意她在此多留,便點頭說:“嗯。要走了。”
“吃了飯再走。”
媛湘不想和他犟,而且她也沒有犟的資本。她現在確實需要吃飽喝足,而且還得帶點水和干糧上路。
早膳是白面饅頭就清水,媛湘想早點走,所以吃得特別趕。鐘習禹隨口問:“你從哪條路來的?”
“翻山。”
鐘習禹撕饅頭的動作一怔,“翻山?”
“嗯。”
她一定是瘋了。“為什么不走水路?”
“我沒有出關文牒,是進不到西秦境內的。只好爬山過來了。”
“你能活著走來,真是命大。”他冷笑。
“其實也沒什么,就是走山路累一點。”
“難道沿途沒遇到豺狼虎豹?”
媛湘想起暮色里那幾聲讓人寒毛直豎的狼嚎。她搖搖頭,“我有吉星庇佑,肯定不會遇到的。”
鐘習禹沒有再說話。他很快吃完飯,替她裝了幾個饅頭,一角囊的清水。然后將她送出了軍營。
媛湘望著他:“雖然沒有找到錦程,但我想,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等我。鐘習禹,你保重。”
鐘習禹沒說話,微瞇的眼里,卻全是她無助無奈的蒼白小臉。
正文第42章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