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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些年,在哪里?看起來過得并不好,否則不會渾身是傷地出現在官道上!她曾經想過最壞的可能是,他在那場山洪里已經隕命,但是,他沒有,當時受了那么重的傷,他依舊活了下來!
杜錦程背他到茶寮。因為下雨的關系,茶寮主人并不營生,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客人。將他放到椅子上,他便整個人軟軟趴到桌子。
媛湘蹙眉看錦程,“看起來傷得不輕。”
“嗯,”他看了眼天空,“雨應該快要停了。前面就是雨珠鎮,到鎮上找大夫給他看一看。”
媛湘有些兒緊張,“不知道他是誰傷的?會不會是朝廷的人……”
“應該不是。否則他不會昏迷在官道上。”杜錦程翻了翻他身上的傷口,“傷口雖多,但似乎沒有致命傷。大約只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昏迷。不管怎么樣,等他醒來就知道了。”
不久后天放晴了,他們將人帶進雨珠鎮,先找了個客棧歇腳。
在這個行走江湖的年代,有人受傷很正常,沒人對杜錦程他們背著個受傷的男子格外側目。
媛湘默默地跟著他們。她真的沒有想到會遇到鐘習禹。
她以為他或許已經死了,就算活著,也會遠走高飛,隱于山野。沒想到見面,更沒想到兩次見面,會是這樣一個情況。
他離去時身負重傷,重逢時也身負重傷。這兩年,他究竟都經歷了什么?
換掉他身上濕臟的衣服,杜錦程給他上了金創藥,再蓋上被子讓他休息。走到媛湘身后,杜錦程雙手按上她的肩膀,她卻反射性一彈。回頭見是他,才松了口氣。
“別害怕,”杜錦程低聲說,“現在風聲不似以前那么緊了。”
他真懂她。媛湘低垂著眉眼,“但愿如你所說。”
“一路走來,我餓了。一起去吃點東西?”
媛湘點點頭,手拉手到客棧大廳吃面。
第37章 故人(2)
鐘習禹醒來時,一時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只覺得身邊有個人不斷動來動去,定睛看,才發現是個女子正在做刺繡,很專注;一頭烏油油的頭發,雪白肌膚,從他的角度看去,眼睫低垂,像一排密密的小扇子,忽閃,忽閃。
他想起多年以前,他也曾見過這樣溫潤安靜的她。
那時她替他縫補衣裳——恍忽覺得,這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眸光瞬時一寒,他撐著身體要坐起來。
聽到動靜,媛湘把正在繡的絹子扔到了一邊,朝他走來,“你醒了。”
鐘習禹的神情冰冷而且戒備,“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們在路上剛好救到受傷的你。”媛湘靜靜地望著他。
鐘習禹的臉色不太好,大約失血過多的原故,顯得有些蒼白。不但如此,他曾經光潤的肌膚現在被曬得顏色偏黑,五官輪廓都比從前更加深刻;唯有那身貴氣不曾消退,他的眼神漆黑,甚至多了幾分凌厲感。
鐘習禹哼了哼,就要起身。媛湘扶他,“你傷還沒好,要做什么,我幫你吧。”
“不必。,”他冷冷地仿佛要拒人于千里。
媛湘知道他心中是恨她,也不多說什么,“你若是想著走,也等傷好了再走。下次再昏迷在路上,未必別人肯救你。”
“我倒要謝謝你的好心了。”他曾經如繁星璀璨的星眸,如今讓媛湘覺得頗有脅迫感。
媛湘幽幽地嘆息了一聲。那聲音,仿佛從心底逸出來。“要喝水嗎?我給你倒水。”她轉過身,在圓桌上的茶壺里倒了半杯清水給他。
他定定地望著她,眸子里波瀾不驚,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時間終究讓他成長了。
媛湘將水遞給他,他不接,“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們去遠游回來。經過官道。”
“你們?”他犀利地問,“你和誰?”
媛湘的眉頭皺了起來,她望著他,“你心里很恨我是不是?”
“你和誰?”他固執地問。“舒沁,還是杜錦程?”
媛湘眸色一黯。舒沁這個名字,已經很久不曾被提起。
“還是都沒有?”鐘習禹的聲音聽起來有一些嘲諷。
“我和誰在一起,那是我的事。”媛湘的憤怒被他輕易擊起,“你不要一副我欠了你五萬兩黃金模樣。我什么也沒做,我不虧欠你。”
“是啊,你將我傷得遍體鱗傷,害我失去國土失去江山,你依然可以這么理直氣壯地說,你不虧欠我。”鐘習禹冷冷地勾起一抹笑。
媛湘的胸口急促地起伏,“一碼事歸一碼事,你不要把失去江山這般的罪名都扣在我身上!除了沒有顧及到你的感情,我認為我完全不欠你!我也沒有要對你千依百順的義務。鐘習禹,在你沒醒過來之前,我心里是有一點點愧疚,我不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不好,這兩年在哪里漂泊,但你這番話令我覺得,我根本沒有必要對你愧疚。”
鐘習禹眼中閃過一抹凄惶,“你還會關心我現在過得好不好?”
不用他說,媛湘也知道他過得不好。過得好,又怎么會渾身是傷地暈倒在官道上?她雖然不虧欠他,但她不希望他過得不好。
兩人默默地相望著。或者說,默默地相瞪著。
第37章 故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