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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得抱住她,緊緊地抱住,媛湘掙扎,卻又怕戳痛他的傷。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什么都沒有了……”
媛湘的五臟六腑都糾結了起來。鐘習禹真的還是個不成熟的孩子,他面對變故,恐怕比她還感覺到迷茫失落。這樣的他,真的有可能復國嗎?他若不能,接下來的人生又會怎么樣?
媛湘想像不到。
出于憐憫,她也就沒再推開他,反而輕輕地拍著他的后背,聲音很輕:“你先去休息吧。只有把身體養好了,才有明天和未來。”
鐘習禹抱了她半晌,媛湘推推他,他才木然地讓開。媛湘將他帶回他之前休息的那個房間,讓他躺著睡下。他非常乖,但看起來狀態糟糕透了,讓媛湘感覺到一絲害怕。
不是常常有人因為受了刺激而發瘋嗎?
他會不會……
他合上眼睛,松開了一直握著媛湘的手。媛湘稍坐了會兒,就走出門去。此時的天,已經微微有點亮了。她正準備回去,忽然,一個人叫住了她:“媛湘姑娘。”
是御寬。
他臉色陰沉,那種神情是媛湘從未見過的冷淡。“借一步說話。”
他轉了個身,朝后山的走去。媛湘跟在他后面,一直到后山。清晨的山里,薄霧朦朧,連空氣中也充滿水氣。媛湘率先發問:“御寬你找我有什么事?”
“殿下眼下的情況你是知道的,”他說,“殿下平素怎么待你,你都知道。難道不能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給予他一些支持么?”
媛湘怔了怔。
哦……他的意思是怪她在這個時候拒絕鐘習禹。“我做不到。他待我再好,我只覺得壓力和負擔。我也不希望落井下石,卻不希望讓他以為我患難見真情,將來恐怕更難割舍。”
“眼下這樣的情況,你還讓他傷心,太殘忍了。”御寬冷冷望著她,“殿下不舍得說你,但我要說!若不是姑娘……”
“我怎么了?”媛湘昂高下巴,“我做的每件事,都忠于自己。”
“包括使殿下落到今天的田地嗎?”
“發動政變的不是我!”
“但你難辭其咎。你別以為殿下什么事都不知道,他只是沒有說你,不舍得怪你!”
媛湘望著他,“你是什么意思?”
“是你下毒讓皇上變成半死不活的的,是不是?”
媛湘心虛地避開他的眼睛,御寬繼續逼問:“若不是殿下和皇后,你此時早已被懿妃折磨致死。可你是怎么對殿下的?江山易主,你難辭其咎!現在正是殿下最胸弱最需要人扶持的時候,你必須讓他堅強面對。”
媛湘有一點感動,為了他的護主心切。媛湘緩緩地望著他:“我為什么對皇上下毒,你知道嗎?”
御寬冷冷地盯著她,“那是你的陰謀,我無需知道。”
“是啊,陰謀,”媛湘點著頭,“你知道以前的中楚首富,蘇家嗎?”
御寬怔了一怔,“不知道。”
“你年少,不知道很正常。中楚首事蘇復是我爹,”媛湘目光灼灼地望著他,“我父親只是個單純的商人,他創下豐厚的財富,豐厚到令皇上都眼紅!他們抓走了他,污蔑他通敵叛國,他們害他蒙冤,令我們家家破人亡!而我們蘇家的財富,進了你們國家的國庫!你們揮霍快樂的時候,我淪落青樓,端茶送水,受盡污辱冷眼;你們享受的時候,我卻在失去家人失去一切的痛苦里不能自拔。皇帝害得我一無所有,我讓他變成今天這樣不應該嗎?他奪走我家人數十條性命,難道讓他半生不隧我有罪嗎?都說血債血還,我沒有讓他一命烏呼,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御寬顯然有一些動容。他從未聽說過媛湘的故事,這個故事確實讓他有一些惆悵和憐憫。過了半晌,他才艱澀地說:“皇上未死,整個后宮卻因你而死了。”
媛湘冷冷地說:“別將這樣的罪名扣在我身上!皇帝死與不死結局都一樣!舒定安叛變不會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是,他們處心積慮地將你安排進宮殺皇上,真是深謀遠慮啊!”御寬點著頭,“原來你一早就是抱著要殺皇上的心進宮,怪不得你對殿下從不動心,怪不得你可以如此冷血心腸!”
“我剛開始進宮,并不是抱著報復的心去的,也不是舒定安指使安排的。我沒有服從于任何人,只服從于我的心!我告訴你,皇上的毒是我下的沒錯!讓他一個人祭我父母在天之靈,我沒有任何錯!除此之外,我沒有做任何我覺得不對的事情。”媛湘盯望著他,“若你是我,滿門被抄斬,你對皇帝能手下留情嗎?”
御寬沉默了。
久久的沉默。
媛湘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我和你說這些,并不是需要你同情我或者怎么樣,我只是告訴你,政變一事不關我的事,我報的是我個人的仇。國家怎么不與我相干,鐘習禹怎么樣……也不與我相干。”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
她沒有想到,這些秘密,她竟然是第一個告訴御寬。這個看似與她沒有相關的人,卻第一個分享了她藏了這么久的秘密。但是,她知道以前她與御寬不是朋友,將來,就更不是了。
把心底的秘密說出來,她竟然覺得整個人松懈許多。她回房間去,倒下去把被子蒙住頭,不管外面怎么樣,她決定先讓自己先歇一會兒。
她很快就睡著了。等她一覺醒來,已經晨時末。媛湘連忙起床,疊好鋪被,走出房間。
老六和她打招呼:“媛湘姑娘早。”
“早。”她微笑,“叫我名字就好了。”
“我怕不久的將來就要叫你嫂子啦。”他笑道。
媛湘微紅了臉,“別胡說。”
一道聲音插入他們:“老六,給我拿點饅頭去。”
是杜錦程。
“嘿嘿,”老六哈哈笑,“我去我去。”
媛湘的臉更紅了,這種氣氛尷尬,讓她不自在。杜錦程道:“別介意他說了些什么,這些小子嘴巴不上鎖的。”
媛湘沒有說話。他便問:“昨晚睡得好嗎?”
“嗯。”媛湘往鐘習禹住的房間看了一眼,“不知道他的傷勢有沒有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