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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皇上一時興起,也許會讓我們陪著下兩盤棋,”聶蘭微笑道,“所以剛才我才與你下棋。你的棋藝與我相當,和皇上切磋幾回應該不是問題。在御茶坊當著算是十分清閑的,皇上早午晚各一次茶點,或者皇上和大臣商議大事時,才需要我們在跟前服侍;其余時候,都是可以在耳房中休息乃至玩耍的。”
“皇上晚上不喝茶嗎?”
“嗯,近來皇上睡眠不好,原有安神茶供他晚上喝,誰知效果不佳,他也就不喝了。”
媛湘默默記下來,跟著聶蘭回耳房。彼時已經接近中午,宮女問聶蘭是否傳膳,聶蘭吩咐好了,還道:“今天有新人來,多添幾樣菜。”
媛湘知道她說的新人是自己,微笑道:“怎好意思讓姐姐費心。”
“不是我費心,反正是廚房的事兒,”聶蘭調皮道,“一年也沒麻煩他們幾次,就是偶爾讓他們做幾件事又何妨。”
膳食還未到,聶蘭就帶媛湘去逛耳房一角。這兒像個藥房似的有各種抽屜,一股茶葉香氣迎面撲來。媛湘用力地吸了口氣,肺腑里便都是那股兒茶香,讓人心曠神怡。
“所有的茶都放在這邊了,除了一些味醇的陳茶,別的都是新茶。皇上喜歡新茶的葉道,故而我們存貨不多。你和下面的宮女們細心留意,要采辦的,要及時通知屈公公,由他安排宮中的買辦去買。倘若沒有及時補貨,皇上要吃時吃不著,我們可就難辭咎了。”
媛湘都一一應承。
下午那一趟的茶點,聶蘭就在一旁讓媛湘煮茶。淡淡綠色的茶液,芬香撲鼻。媛湘端著它和聶蘭去御書房,卻意外地見到舒定安在御書房中。
兩人面色不豫,似乎正在爭執。
聶蘭忙說道:“不知丞相大人在此,聶蘭馬上就去泡茶來。”
舒定安溫色道:“不必了。我很快就走。”
第18章 御前(2)
他的目光拂過媛湘的臉,繼續和皇上談政事,沒有對她有多余的表示。聶蘭和媛湘退出來,聶蘭問道:“那位是你的父親吧?”
媛湘輕聲地嗯了一聲。聶蘭微笑道:“貴為相府千金,卻被皇后娘娘留在宮中當女官。會否感到無奈?”
媛湘恭謹地回答:“也是個體驗罷。”
“說的也是。”聶蘭有些自嘲地說,“只有我等無背景無人扶持的人,才要在宮中待至期滿。你若想要出宮,定要容易得多。”
媛湘不言語了,停下了腳步。聶蘭見她不走,問道:“怎么了?”
媛湘往御書房的方向看了看。聰穎的聶蘭立刻明白過來,“許久不見父親大人,想要和他說說話是吧?”
媛湘點了點頭。“姐姐真聰明。”
聶蘭會心一笑,先回耳房去了。媛湘就站在回廊上,等著舒定安。
其實在相府的四年,媛湘見過舒定安的次數也屈指可數。除卻逢年過節,平時的日子里,各院的人都是各自吃飯的,有時過節舒定安身有公務也不在家中,媛湘記得有一年,只在過年的時候見過他一次。
所以,媛湘和這個養父并不親密,甚至有一點生疏。但既然在御書房遇上了,定要見上一面,這才不顯得她失于教養。
等了約莫一刻鐘,舒定安才出現在長廊前面。媛湘對他福了一福,“許久不見,您身體可還好?”
舒定安柔和了神情點點頭,“甚好。你呢?在宮中是否習慣?”
他放慢了步伐,媛湘與她并肩走著。“挺習慣的。”
舒定安沒有接話,大約不知道要與她說什么。這四年來他們的對話比見面更加屈指可數。媛湘覺得尷尬,便開問:“母親和哥哥都好嗎?”
“他們很好。家里的事你不用掛記,都有人伺候著。”
媛湘點了點頭。舒定安看了看天色,天邊掛著一片烏云,有風吹來,似是要下雨的征兆。他說道:“怕是有雨,我先回府。在宮中好生保重,謹言慎行。”
“是。”
媛湘恭敬地目送他的背影離開。良久,他終于消失在視線,媛湘輕輕地吁了口氣。雖然也是名義上的父親,但媛湘并未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絲父親的溫暖。媛湘時常望著他,就想起自己的生父來。
蘇復與舒定安有些相象之處,便是他們都是模樣俊美的男子。媛湘還記得父親溫柔寵愛的眼神,將自己高高舉在肩膀上的有力雙臂……想著想著,不禁又是一陣哀凄。那種痛已經不似剛剛失去父親那般尖銳,只是悶悶的,像個陳年的傷口,動一動還是會揪心的疼。
回到耳房,聶蘭正在解九連環。見她來了,說道:“一起來玩吧。”
媛湘心想,聶蘭倒是個愛玩的性子,宮庭沉悶的生活似乎沒在她身上找到任何影子。二人解著連環,偶爾說說話。投緣的人見面如故,媛湘雖是第一天與聶蘭共事,卻仿佛已經認識了多年一般,二人脾性差不多,喜好竟也相差不大。
忽然,一個小宮女跑進來:“聶蘭姐姐,太子殿下來了。”
媛湘怔了怔,首先反應的竟是鐘習禹是來找她的。但隨即一想,這不是她的地盤,是鐘習禹他爹的地盤。
他定是來找他父親的。
聶蘭看了媛湘一眼:“太子喜歡普洱,你且送去。”
媛湘命宮女先煮水,自己則去選茶。選茶的過程中,無人在其左右。媛湘心中默默有了數,選茶煮茶,再將茶水捧到御書房去。
遠遠的,便聽到爭吵之聲。鐘習禹那個暴跳的性子,不知道為什么事和他父親爭執來了?走到書房外,屈公公就站著,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進去。
媛湘心想,現在進去,不是讓她當炮灰么?或者,屈公公是想看她處事可有分寸?
媛湘端著茶盤進了御書房,只聽得皇上大怒:“你已經年有十七,為何性情還是如此頑劣!”
見到她進來,才止住了聲音。媛湘可以感覺到鐘習禹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她面無表情地將茶送至他身邊,“殿下請用茶。”
鐘習禹直勾勾地盯著她,英俊的臉上神情莫辨。
媛湘的進來緩和了父子的爭吵,但顯然媛湘不宜久留,取了托盤后又走出來了。媛湘在書房外豎耳朵聽了聽,他們已沒有再爭吵,偶可聽見鐘習禹說太子妃之類的字眼。
媛湘抱著盤子想,看來鐘習禹是要納妃了。是皇上給他指婚的不滿意,故而來大吵大鬧么?
鐘習禹,終究還是莽撞少年,有些太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