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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齊地嬌滴滴地道謝,個個拋眉弄眼,仿佛她便是皇帝一般。媛湘知道,在皇宮中,抱棵大樹好乘涼,這懿妃娘娘氣勢宏大,想必在皇帝身邊是個紅人,若巴結得上這樣一位人物,將來在皇宮中自然可平步青云。
媛湘心中疑惑的,卻是另一件事。
中午用膳時,她便問念竹懿妃娘娘的來歷。
念竹道:“果然姑娘對宮中的人和事完全不了解呢,不過,此時開始用功,尚不算晚。懿妃娘娘是皇后的外甥女,親親的哦!所以娘家后臺強大了得,連皇上都要忌諱她們三分。”
媛湘非常驚訝,雖說歷史上不乏親人共侍一君,但是例案擺在眼前,叫她有些接受不了。
“懿妃娘娘之所以受寵,除了因為皇后的關系,也因為她生了三個小皇子。目前后宮中的妃嬪娘娘,唯有娘娘所產的皇子最多,且個個得皇上喜愛,你說如此這般,她想不受寵也難啊?!?
“她有兄弟姐妹么……”媛湘喃喃地問。
“自然是有的?!?
“有沒有一個比她年長許多的……”媛湘問的更小聲了。
念竹鼓起臉來,眼睛滴溜溜轉了轉:“姑娘問的好生奇怪,問娘娘家事做什么?”隨即又自言自語道,“她有幾個兄弟呢,但是聽說不大爭氣,仗著自己妹妹和姨媽在宮中是有權有勢的娘娘,時常在外面惹事生非?!?
“哦?”媛湘心中一動,“那豈不是很招人怨恨?”
“那可不是?!逼家涝谂赃叺吐暤馈?
媛湘便默不作聲了。不知道為什么,看到懿妃娘娘她心里就有些不安。她想到那個因她而死的國舅爺……他會不會是懿妃的兄長?倘若就是,倘若有一天懿妃知道她就是兇手,又會怎樣?
媛湘思及此,臉上的血色褪卻幾分,手中的溫度也冷了幾分。她告訴自己,事情已過去多年,沒有人再認識那個瘦弱矮小的小女孩,她現在是相府的千金,是進宮選秀的秀女!誰能把當年的國舅之死懷疑到她頭上?
很快,她就把心態調整過來了。沒有人懷疑她,她如果就亂了陣腳,豈不讓人懷疑?
第11章 黑暗(1)
掌燈時分,整個后宮便沉睡了。媛湘不能理解,他們如此早早睡下,難道夜半不會醒來么?
通往玉圓殿的路荒僻且寂靜,念竹和萍依打著燈籠走在前面,風兒吹來,她們便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顯得瑟瑟縮縮。媛湘問她們,“怎么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沒,”念竹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姑娘我們還是快點走過去吧?!?
媛湘看了看四周的環境。這是一片竹林,黑暗中綠幽幽的林子顯得更加寂靜漆黑,風一吹,影影綽綽,容易產生些許恐怖幻想。媛湘從前在蘇府時,眾人呵寵著,一點兒事情都沒有經歷過,所以膽子是極小的,自從家破人亡,經歷過許多坎坷,她開始變得堅強,再沒有什么東西能輕易地嚇到她了。
“沒什么可怕,幾叢樹而已?!辨孪娉鲅园参克齻儭?
“不是啊,姑娘,”念竹剛要說,萍依打斷她道,“別胡說八道的,嚇到姑娘可不好。都是些宮中的訛傳,我們每次經過,也沒有見到可怕的東西啊。”
她雖如此說,但神情還是害怕的,眼睛幾乎不敢往帝旁邊張望。
媛湘點點頭:“既然害怕,就走快些?!?
她著實不知道,夏茉叫她去在廂房做什么?今兒是她們第一次見面,夏茉怎么一眼就認出她來了呢?
難道是相爺托通了關系,讓她關照關照?
帶著種種疑問,終于走到了玉圓殿。聽萍依說,玉圓殿是女官的寢室,女官與宮女又有所不同,所掌的權力更大一些,而且相比宮女,她們自由得多。
走到一處廂房,一個小宮女冒出來問:“你們是誰?”
念竹報了身份,小宮女便脆生生地道:“原來是你們。快進來吧,我們姑姑已經等著了?!?
夏茉的廂房,樸素無華,但至于一股書卷氣。觸目所及,幾乎皆與詩書有關,想必極愛讀書的了。她此時已經卸了妝,只穿著半新不舊的淡紫交領長袍,頭發松松地挽個髻,什么首飾也無,看起來淡雅溫柔至極。
她微笑著朝媛湘走來,“來了呀。坐?!彼D身對小宮女說,“聶兒,泡茶?!?
媛湘恭敬地唱在一旁,并不坐下。夏茉道:“不必如此拘謹,論理你是小主,我只是奴婢呢?!?
“姐姐莫要這般說,”媛湘說道,“什么姑娘奴婢,誰會比誰高貴呢?更何況我只是秀女,并未恩冊任何位份?!?
夏茉指了指椅子,“既如此,你更不必拘謹了,坐吧?!?
媛湘坐定下來,心中想直奔答案,知曉她到底為什么找自己,臉上卻不動聲色,只等宮女上了茶,兩人細細地慢品。夏茉道,“想我小的時候,還時常去相府上玩,一轉眼,舒沁哥哥已經娶親,而你也已經到了選秀的年紀了?!?
媛湘微訝:“哦?你認得他們……”可是聽她這番話,又像是不知道她是相府的養女似的。
“是呀,也是因著舒夫人細心叮囑,讓我在宮中好生照應你些?!彼⑿Φ?,“在宮中人多口雜,為避人耳目,才請你夜間到廂房來?!?
是么?若是為了避人耳目,早間應當不至在林家好等人面前邀請她來廂房,應當私下相傳才是啊。媛湘微微一笑,應道:“媛湘自幼頑劣,長大了脾性也未有更改,如此有勞夏姑姑指導,以免釀出大錯?!?
“說笑了,你如此冰玉聰慧,能釀什么大錯?”見現下無人在眼前,她才低聲道,“反正你的心不在選秀,只走個過場,回家去就完了。只要這些日子能夠好好地渡過,也就安穩了?!?
媛湘一一答應著,疑惑卻越累越多。夏茉只是和她說說家常話,喝完盞茶,就說媛湘次日仍要學習禮儀,需得早起,故讓她也早些回去歇息。
媛湘回去的路上,只覺得迷霧團團,分明覺得不對勁,現狀卻又安好,不曾有缺妥貼的地方。這感覺,如同四年前的家宴上,程澤雪說她是閨中蜜友的女兒時,她對真相極度疑惑,又無法看穿這假象時的糾結疑惑。
不過她也想得開,不論是什么樣的迷霧,終有散去的一天。頂多不過一死,又有什么可怕?
故而接下來的日子,該吃該睡,她照樣不誤。心中對父母翻案一事,卻漸漸冷下去。
關于案件詳情,她從舒沁那邊所知的全部便是:父母被誣告通敵賣國,故抄家,家產沒入國庫。
據媛湘了解,中楚國庫十分空虛,因先帝過著奢爹糜爛的生活,四處建別苑,行宮,乃至皇陵,以至國庫漸漸不支,到當朝皇帝上位時,國庫已顯不力,不得不加重賦稅以謀錢財;媛湘心中便想,會否他們覬覦蘇府,遂指了個難以逆轉的罪名與父親?
一來蘇府的財產入了官中,二來,謀反之名如此重大,也無人敢替蘇府申冤乃至翻案。
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的想法指不定就是真相,更加感到如履薄冰?;实郾闶悄嵌ò傅娜耍悄莻€搶了蘇府的巨額財富又致他于死地的人,處于權利最頂峰的那把刀,怎么可能翻案?別人可以手刃滅族之仇,她呢?她的敵人是中楚的皇帝,是整個國家!她拿什么去抗爭,拿什么去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