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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湘不說話。程澤雪笑道,“兒女的終身大事都辦妥當,我也就此生無憾了。”
憑心說,程澤雪待她真的很好;也許由于她自己未曾生個千金,把對姑娘的喜愛都轉嫁到了媛湘的身上。又或者她從前真的與母親交情甚好,所以愛屋及烏。不論怎么說,這四年在相府之中,她感覺到了缺失了的親情溫暖。她很感激。
舒沁的喜服是由外面有名的裁縫執手,程澤雪拉著大紅喜服,揉揉眼睛:“想在喜服上繡點他喜歡的圖案,如今年紀大了,眼睛不中用了。”
“要繡什么?”
“交領繡些金色紋路,衣擺用金錢繡鳳凰。與新娘的喜服剛好成一對。”
媛湘覺得涼涼的。她摸著冰冷的絲綢,心中涌起一絲苦澀。從前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嫁給舒沁,如今有絲兒想了,卻永遠不可能了。她低低地說:“我來繡吧。”
“你?”程澤雪想了想,“如此也好,只是時間趕,你吃得消么?”
“不怕,能做得出來的。”
“那就交給你了。你的繡功啊,和你娘的一樣出色。”程澤雪愛寵地拍拍她的臉頰。
媛湘笑了笑,朵梅幫忙抱著喜服,兩人一起回紫洲。朵梅笑吟吟地:“真好,將來少夫人進了府,小姐又多個人一起玩了。”
媛湘沒有接話。迎面忽然走來個人,錦衣玉服,正是那天被媛湘戲弄了的鐘習禹。媛湘沒心情,避過他就要走。鐘習禹哪里肯,攔住她笑道:“冤家路窄。今天舒沁不在,看你怎么辦?”
媛湘仰起下巴,“本姑娘今天沒心情,你最好離我遠點。”
“喲嗬,還真囂張。”鐘習禹頑心大起,“為什么不高興?告訴我聽聽,我幫你排解排解。”
媛湘嫌惡地瞪她,“你閑著無事可做么?你是我的誰,我高不高興與你何干,干什么要告訴你?”
“你這人怎么不識好歹啊,我不是好心嗎?”
“用不著你好心!”她和他又不熟,用得著他獻殷勤嗎?她哼了聲,和朵梅說,“走!”
朵梅害怕地把脖子縮了進去,媛湘氣不打一處來,她又不是烏龜,縮什么脖子啊!朵梅朝鐘習禹笑了笑,連忙跟在媛湘身后走了。
走了一段發現鐘習禹沒跟上來,媛湘才松了口氣:“這個人真煩!也不知是個什么來歷,怎么能隨意進出相府?”
“我的大小姐!”朵梅驚呼出來,“奴婢都快要被你嚇破膽了。”
“怎么了?”她瞥了朵梅一眼。
“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知道。”
“怪不得敢對他那么說話呢,”朵梅咂舌,“他是太子,當今太子啊!”
媛湘怔了怔,隨即笑了:“你騙誰呢?你怎么會認得太子。”
“他來過相府好幾次,奴婢恰巧見到了嘛。”朵梅又縮了縮脖子,“太子會不會怪罪下來啊?奴婢可不想丟了小命。”
“就算他真的是太子,得罪他的是我,與你有什么相干。”媛湘聳聳肩。就算鐘習禹是太子又怎么樣?是他無禮在先……呃,好吧,就算她的態度也有所欠缺,那也都是因為他惹得她怒了急了。
媛湘回到紫洲,把舒沁的大紅喜服輔到床上,望著那一身耀眼的紅,呼吸一陣窒塞。她第一次感受到喜歡一個人,感情還沒發芽,就已經夭折了。
她把他的喜服抱回來,究竟是想要破壞他呢,還是折磨自己,她還沒有想好。那個晚上,她一夜不眠,把衣服放在大型繡架上,用金色的絲線繡飛翔的鳳凰。
朵梅來勸了她幾次,“小姐,時間還來得及,你何必徹夜不眠呢?”
媛湘只說:“你去睡吧。”
朵梅無法,只得隨她去。一直到天色發白,她的眼睛酸澀極了,才停了手,躺下去睡覺。。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身邊嘆氣,有溫暖的氣息在她的臉頰縈繞,那是熟悉的,溫暖的氣息。
她猛得睜開眼,對上的是舒沁一雙淡定無波的眸子。
“你怎么來了?”她下意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聽娘說你要幫我繡喜服。”
“嗯。”
“繡得很好,”他看了看繡架,“但是這些,完全可以交給下人去做。你沒必要非得如此折騰自己。”
“我就喜歡。”她賭氣地說。
“你這個性子……”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如果不是在相府里,不知道你在別的地方,如今會是什么樣子。”
“那又如何?我就是野蠻不講道理!”
舒沁站起身子,和她說:“別太辛苦,若是做不了,交給丫鬟們做就是了。反正不過一件衣裳,一輩子只穿一次。”
是呵,正是因為他只穿一次,所以她才要親力親為。她無聊地想要知道,他穿她親手做的喜服,會是什么心情?
她忽然自嘲地想,舒沁對她毫無男女之情,喜服是誰親手繡的,對他來講又有什么區別?正在她怔怔出神,前兩年被派來伺候舒沁的清河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意:“小姐,老爺夫人叫你到前廳去呢!”
舒沁問道,“可有說什么事?”
清河搖搖頭:“但是我看宮里來了幾個禮部的官,并幾個太監,不知在說什么。”
舒沁的神情變了變。
他背對著媛湘,所以媛湘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皺皺眉,“宮里來人,為何要我出去?”
“不知道呢,夫人差丫鬟和我說的。”
媛湘無法,只得起來。朵梅給她換了身見外客的衣裳,又梳了頭,戴上幾枝簪子。等她想要找舒沁的時候,才發現她早已經不知往哪里去了。
媛湘在朵梅和清遠的陪伴下往相府的正廳而去。正廳里面坐了好多個人,個個都穿著華服,正和舒定安與程澤雪談笑風生。見媛湘出來,大伙兒的目光全都向她聚集而來。
“這位就是您的千金了吧?真真是大家閨秀,這形容舉止,完全和夫人一模一樣呢。”有人拍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