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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帶我看看好不好,這樣就有人分擔你的過去了。”沈璧君似有些撒嬌的意味。
溫羨自然只好滿足她的要求,再次緊緊握住她的手,好生交代,“這次是絕不可放開,你知道了嗎?”
“好!”
果然,溫羨的效力很高,兩人一下子墜入他的回憶里,這次是和上次完全不一樣的。
他們又回到了那個破舊的旗山書院,天下著瓢潑大雨,溫如春背著琴躲進山亭中,恰巧看到一位紫衣女子,遮著面紗躲在書院的回廊里。女子很美,那雙眼睛深邃明澈,彎彎的帶著魅惑,眼角一顆淚痣都像是上天的賞賜,只露了一雙眼睛就叫人挪不開目光了,更別說摘下面紗會是什么樣子,大概就是天仙下凡也不過如此吧。
“是宦娘吧?”沈璧君看得目不轉睛。
溫羨點了點頭,默認。
溫如春自然也是看到了的,微微心動,他擔心她一個姑娘家這么大的雨在此會不會有危險,可當他正要上前詢問,她卻退了,退回破舊的書院里,似乎害了羞,不愿見他,他也未苦苦相逼,只等雨小了,才離開旗山。
連夜,宦娘也下了山,只是這山她并未能下去,便不甚踩到濕滑的山苔,整個人墜入了山崖下,頭碰到了一塊大石頭就這樣殞了命。
沈璧君被這一幕嚇得不輕,躲在溫羨身后不敢出聲,因為她知道,她幫不了的。
“如果當時我知道她是因為我在客棧彈琴才一路跟隨我,如果當時我帶上走出山林,她也不會這么紅顏薄命了。”溫羨似乎陷入了深深地的自責,一下子把時間拉到了上山前。
溫如春在一家客棧與一位道人斗琴,眾人都被道人的琴技折服,只有躲在人群中的遮了素紗的宦娘在溫如春一曲罷之后,露出了欣賞的微笑,一個人偷偷在人后拍手稱好,她本是縣令家的千金,偷偷外出已是不好,故始終未上前,也未能與他結識。
只可惜那個時候的溫如春,什么也不知道,如此難覓的知音,也只有錯過罷了。其實這種種意外,就是冥冥中注定的有緣無分啊。
沈璧君還沒來得及看一眼溫羨,就又被拽到了旗山書院,又遇上大雨傾盆,大到讓人都睜不開眼,山林深處云霧繚繞,濕氣頗重,溫羨帶著沈璧君往前走了走,才真正看見了宦娘的面容。
那是一個什么樣的奇女子啊,有著驚為天人的容顏,吹彈可破的皮膚,一啟朱唇更是如上等畫師點綴的朱砂,一顰一笑,顧盼生姿,傾國傾城。這樣看來,良工跟她還真是一點兒可比性也沒有。
那日她終于愿意在溫如春面前露面,還和他聊了許多許多,從詩詞歌賦聊到琴棋書畫,在聊一些市井樂事,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沈璧君是看得出的,溫如春和趙宦娘在一起,才是真的會開心,會滔滔不絕,會這么一不小心就讓人想要托付終身。而和良工在一起,他終究只是彬彬有禮,分寸注意得很好。她忽然覺得心口一緊,似有些隱隱作痛。
這個時候的宦娘已經死了,溫如春遲遲沒發覺,她的腳是沒著地的,總像飄蕩著的,輕柔柔的,而他還是長期與地她會面至此,只有旁人看得出,他越來越虛弱,精力越來越不夠了,這畢竟是人鬼殊途。
這還真像《聊齋》的風格啊,你們這些文人書生,獨獨就偏愛這艷 鬼,還回回惹禍上身。沈璧君很是不服氣,心里早已經埋怨了溫羨好久,誰知道他以前會為了別的女子用情如此至深,還非要讓現女友知道……不對,好像是她吵著要看的。
“如春,你該回去了,如果有緣的話,若是有緣的話……”這是他們的分別,在溫如春不知情的情況下,宦娘強行來的分別,她用了從一些年長有經驗的游魂那里學來的一點微薄法術,抽走了溫如春最后一點兒記憶,讓他昏昏沉沉睡過去,不再記得她,不再記得他們之間的事。
“你不要離開我……”溫如春還來不及記下她最后的樣子,就昏迷了。
“如春,我是一個死人了,并不能照顧你一輩子,不能靠吸取你的精氣而游蕩世間,對不起,你該找到更好的人。”趙宦娘是突然消失的,消失在山色中,化作一團煙霧,不見了蹤跡。
再后來,就是沈璧君看到過的,葛良工救了在旗山書院昏迷了幾天的溫如春,那是他們故事的開始。
溫羨再一揮手,他們便置身在熱鬧的集市,是東郊的蓮花塘,溫如春坐在橋頭彈玉慧,趙宦娘也坐在橋頭聽了許久,只是物是人非,自她上次離開也過了數載,溫如春已是完全不記得她了。
“姑娘我們可曾見過?”他停了琴,抬頭望了她一眼。
“素未謀面。”宦娘自然期望是達到了自己預期的效果,忘了也好,忘了就不會痛苦,就不會惦記了。
“如春,你看我給你帶什么好吃的了。”誰也沒想到,葛良工突然從集市上走來,手里還緊緊地捧著一個罐子。
趙宦娘有些慌亂,“嗖”得一下就躲起來不見了。
溫如春沒有在意宦娘地消失,他收了琴 ,滿眼愛意的看著奔向他的良工,還叮囑她慢些走,別摔著了。
“是剛做好的冰雪玉露,我剝了最嫩的蓮子,又找街口陳阿婆討來了上好的冰糕露,可甜了。”良工欣喜地把冰雪玉露塞進溫如春的懷里,自己可是一口也沒舍得吃。
可溫如春還來不及吃第一口,不遠處葛公府的家丁就陸陸續續圍了上來,管家打的頭陣,舉著棍棒來勢洶洶,“快點,小姐在那兒。”
良工見狀只身擋在溫如春前面,她知道下人并不會傷她,“如春你快走吧,對不起我出來的時候沒注意,又讓他們跟上了。”
“你小心。改日我再來看你。”這是他們商量好的,如果有家丁追來,溫如春便先離開就是,只要她乖乖回了去,爹爹并不會把他們怎么樣,反而溫如春一介書生,她又怎么舍得讓他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去和那么多家丁抗爭?
“你啊你,讓爹說你什么好,非要跟那個溫如春鬼混,他可是什么都沒有,就剩一個破琴,你和他在一起還不是吃盡苦頭!”葛公愛女心切,就算把良工抓回來,連讓她跪都舍不得,她依然安然無恙地站著任他數落。
“老爺,別氣壞了身子。”葛夫人上前來拉勸,又是替良工開脫,“女兒大了,總要有自己做主的時候了,你得好生說,別動這么大的氣嘛。”
“還想自己做主?這由不得她,除非我死嘍!”葛公還在氣頭上,根本不聽勸,重重地摔了門就走了。
良工噘著嘴,十分不服氣,就算葛公走了還是對著外面大喊,“我不管,我此生非溫如春不嫁。”
“原來前世我爸和我都這么倔啊,難怪現在,我早早就沒有了父愛,是不是我把他氣著了?”沈璧君也不知從哪里,突然生來了感慨,還好啊,雖然現在不圓滿,但好在前世她是生在一個完整人家的。
溫羨也順著她不禁感嘆了起來,“可這一世的你啊,還是這么倔。”
“我倔嗎?”她回了一個眼神給溫羨,就算對溫如春和趙宦娘的事還心有余悸,但那畢竟是前世的事,也過去好千年了,她也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又何必掛念呢?
溫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良工一個人在屋子里發脾氣,摔得瓶瓶罐罐一陣噼里啪啦,好幾個丫鬟都攔不住了。
如果前世就能知道下一世還會相遇,是不是就不會懂得那么珍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