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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葛良工聞著琴聲而來,躲在屏風后面,不敢露臉,透過畫刻的縫隙,她清楚地看到大廳中間的彈琴之人,正是上次的溫如春,他還是那樣風度翩翩,器宇不凡,此刻良工的內心欣喜不止,真想上前與他相認,卻礙于眾多生人在此,不好再邁出一步。
曲必,眾人齊聲拍手叫好,都紛紛站起來贊揚他年紀輕輕就能將曲風拿捏得如此沉穩深刻,他日定是一位琴樂大家。
溫如春只是低頭收著自己的琴,對于偶爾過來的贊揚,也只是輕聲附和罷了,他將玉慧裝入琴袋中,抱起琴來的那一刻,他微微一抬頭,和屏風后正對著她的良工,視線撞在了一起。
“良工?”
所謂一眼萬年,也不過如此吧,良工望著他的雙眼,都出了神,仿佛被攝走了魂魄一般,定在那兒,連他輕聲的呼喊,也沒注意。
“難怪現在我一見到你,連路都走不動了,真是欠你的。”沈璧君忽然笑了,似乎在這之中,找到了一絲松懈,不再那么害怕。
溫羨的嘴臉露出笑意,微微上揚,只是沉默地聽著她的話。
“溫……溫公子?”良工終于回過神,鬼使神差地指了指大門外,向他發出了一同出去的暗號。在這家中見面確有不方便之處,葛公一向最疼愛女兒,怎么會容許陌生男子隨意接近。
溫如春會意,跟葛公作別后便匆匆出了門。他轉到東郊的蓮花塘邊等了許久才見姍姍來遲的良工,她和那日一樣,清麗動人,長長的頭發散在肩上,看起來溫婉嫻靜。
“溫公子,真沒想到可以再見到你。”其實自打上次一別,良工的整顆心都被他占滿了,她總是會想起他的一舉一動,他的每一個表情,甚至他什時候微微皺眉了,也能記得清清楚楚。
溫如春把琴擱在涼亭的石桌上,也同良工一樣,有些意外之喜,“是啊,我更沒想到良工姑娘,你竟是葛公的千金,素聽聞葛公千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是個才女,心地善良…心地善良我已經見識過了,說起這個還沒好好感謝你呢。”
“說什么感謝啊,”良工自己坐在石凳上,胳膊撐在桌子上,雙手拖著腮,癡癡地望著他,“能認識溫公子你,就是我的福氣了。”
那日,他們一起待了很久才分開,沈璧君就這樣癡癡地拉著溫羨的手,坐在不遠處的臺階上,望著他們,直到他們分開,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們離去。
“原來,這是一個大家閨秀愛上落魄書生的故事啊,”她顯然是有些累了,依靠在溫羨的身邊險些睡著。
溫羨搖搖頭,另一只用蓮葉給她扇風的手一直沒停過,“這個時候,是互生愛意的吧。”
“切,這是來自官方的證明嗎?”沈璧君不服氣,幾千年前的她怎么會知道溫羨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放在現在,她也同樣不知道,“接下來去哪兒啊。”
“等下你就知道了。”溫羨牽著她站起來,沈璧君的腳都有些麻了,他才把她整個人扶住,要不是不能松開她的手,他就能背著她走了,也不至于她會累成這個樣子了。
溫羨一揮手,像施魔法一樣,他們眼前一晃就是另一個光景。再進葛公府,大紅的綢子便格外的亮眼,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更是讓人瞬間清醒,她揉了揉眼睛,仔細瞧了清楚,每道門上和每個柱子上都貼了大紅喜字。一進大廳,葛公更笑盈盈招呼著客人,還沒等她辨別清楚,就聽見外面的人喊得熱鬧極了。
“吉時已到,新郎新娘拜堂。”
“拜堂?”沈璧君驚訝地盯著溫羨,他卻一點兒也不意外,對啊,這可是他經歷過的,怎么會意外呢?
門外進來的新人,正是良工與溫如春,他們牽著同一根紅綢,慢慢從外堂進來,只是溫如春看上去并不歡喜,整個人的臉冷冰冰的,即使在眾人的議論中,也并未有所收斂的假裝歡欣。反而像傀儡一樣,一步一步只顧往前行。
一陣無意穿堂風吹過,肆意地把良工繡了鴛鴦的大紅蓋頭掀起一點縫來,沈璧君側著臉,隔著溫如春,清楚地看到良工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那是嫁給心愛之人掩飾不住的喜色,藏不住的喜歡啊。
她為什么這么傻啊,明明站在她身邊的人,那么不情愿啊。
“溫羨,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成親了,中間的過程呢?你為什么不給我看?”沈璧君急了,搖著溫羨的胳膊,似乎想給良工討回公道,“開始明明不是這樣的,他們是情投意合的啊。”
“沈璧君,”溫羨試圖讓她冷靜下來,自己卻遲遲開不了口。
“怎么了你說吧?”
“中間的過程,我不希望你看到,我會害怕現在的你,因為幾千年前的一些瑣事受到傷害。”溫羨將她溫柔的抱進懷里,想要平復一下她的好奇。有些事還是不能過早告訴她才好。
“中間是什么?溫如春并不愛良工對不對?就像你……并不愛我對嗎?”沈璧君一把推開他,此刻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突如其來的清醒讓她有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本來和溫羨緊握的手也被她甩開。
“沈璧君!”溫羨再想去抓回沈璧君的手卻抓了個空,眼前頓時一片漆黑。是沈璧君的突然放手,亂了他的意志,如果她脫離了他的保護,便可能會消失在他意識里的世界,甚至會有性命危險。
“沈璧君,你在哪里!”溫羨急切地立馬回復平靜的意志,當他再睜眼已經是在自己的公寓里,他整個人急得手都開始顫抖,如果她消失在了莫名其妙的時空里,該怎么辦?
他冷靜了一下,拖沓著身子走上二樓臥室,握著門把手也遲遲不敢開門,過了好久才“咔擦”一聲打開了門。
他一眼望去,就在自己柔柔軟軟的大床上,沈璧君正安安穩穩地躺在那里,灰色的被子一起一伏,看來她呼吸均勻,并沒有受到什么大的驚嚇。
謝天謝地,她平安無事,還在他身邊。溫羨整個人突然松了一口氣,一下子坐在沙發上,眼神沒離開過床上的沈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