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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是二樓了。
“不好意思借過。”沈璧君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從他們兩個身后溜出來,逃離電梯后這才大松了一口氣,真是要了命了出門又忘看黃歷……
“我也到了,先走了。”就在她覺得自討沒趣失望而歸后,溫羨居然也在二樓下了電梯!
“你怎么下來了?”沈璧君說話間并沒有望著溫羨,比起溫羨的臉,此時她更好奇電梯里的陸玉阮的臉色,那個女人竟還掛著得體的笑容,被掃了興的不悅一閃而過了,在她們目光交匯時,沈璧君看的很清楚,陸玉阮的笑更加深了,這樣的陸玉阮真的很像她認識的一個人,對,就是孟祁瀾!
“我突然想到今天林邑休假,你在可以給我解決很多麻煩。”溫羨特意打量了一下沈璧君,穿著也還算得體,極像平時正裝的林邑那般嚴肅,他也是昨天批了林邑的假才想起來今天要和一個編劇洽談小說改編的一些事宜,不免要和外人打交道總有些不適合他。
“麻煩?什么麻煩啊?”難道他終于想通了?沈璧君看著一臉神秘的溫羨,還以為是石猴開竅接受治療了,便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后。
等到了目的地沈璧君就后悔了,眼前分明是一個金閃閃的會所,到處是張揚的大紅大紫,所有值錢的都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就像一個暴發戶為了炫耀自己全身穿貂皮掛金鏈來吸引人的眼球……簡直俗不可耐!不過呢這一看就是身價不菲的人才會來的地方吧,溫羨來這種地方還真和他們作家的清高大相徑庭呢。
“喲,大作家你可算來了!”
沈璧君跟著溫羨進了一個包間,這才到門口就被一個人熱情招呼,被溫羨寬大的背擋了個嚴嚴實實,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這可把她急壞了,誰知道是不是什么商界大佬金融大亨還是什么地產大鱷行業精英呢!她是好不容易歪著脖子側了身才看清來人,出人意料,年紀輕輕的一個小伙子,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撲面而來青春氣息,整個人干干凈凈笑容清爽。
“溫羨哥你是知道我一直是你忠實的書迷,這次能改編你的《絕代問風華》真的是滿足了我好久的期待,那今天就是來商議一些改編細節。”大男孩看起來落落大方,在溫羨這種冷冰冰又孤傲的人面前,依舊是處世有方井然有序,還真是讓人眼前一亮。
后來他們兩個人再說了些什么沈璧君是一句也聽不進去了,真是一旦牽扯到商業就令她頭大,于是便自己搗鼓桌上的奇珍異寶瓶瓶罐罐,一個不小心把一件精美的鐵湯匙掉到地上叮叮當當地響了好一陣兒……她尷尬地快速撿起來放在原位,立馬尷尬地沖著那個大男孩兒笑著賠禮……
溫羨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看來真是不能讓她閑著,不是說是他的書迷嗎,那就考考她好了,“那你覺得呢?你也覺得小說結局讓馮扶喜一個人活著苦等公子不妥嗎?”
“當然不妥!”這可難不倒她,高中她就看過溫羨的《絕代問風華》了,那個時候她還挺佩服年紀輕輕的溫羨能寫出那么有血有肉的小說,而不是那些無聊的治愈雞湯,“馮扶喜有什么錯,不過是做了一個為民除害的事,公子居然為了懲罰她誤殺江瀲瀲,叫她苦等那么多年,也只有你這種沒有感情的冰疙瘩才寫的出來。那個時候我才是一個高中生,哪能接受這種打擊?每天想給你寄刀片來著,奈何沒有途徑……”
“……”
溫羨一臉黑線,他不知道自己出題不僅沒難住她,還讓她占了上風,整個人都氣得僵硬了。
大男孩編劇也是沒想到會出現這樣尷尬地場面,連忙來打圓場,“唉我覺得你說的很對啊,果然還是女人的心思細膩多了,呵呵呵呵呵呵呵……”
直到整個會談結束,包間只剩下他們兩個,溫羨的臉也一直都是黑著的,他帶沈璧君也只想解決一些人際關系的麻煩,沒想到自己會帶個麻煩來。可他低頭一看沈璧君,像個沒事人似的還在刷著朋友圈……
“你真的覺得我寫的結局不應該嗎?”
沈璧君愣了一下,溫羨可從來沒有用這種委屈巴巴的語氣跟她說過話,又或許是她的錯覺,他怎么可能會示弱呢。
“那倒也不是,”沈璧君悄悄收了手機,往他身邊挪了挪,“我覺得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吧,可能公子以為自己愛的是江瀲瀲啊,不能接受江瀲瀲死去,可我覺得公子愛的是馮扶喜,因為他一直保護她,保護得像個孩子了,錯不該,在江瀲瀲死后他絕情冷漠與她割袍斷義,一夜之間把她逼成一個大人啊……”
沈璧君的確分析的頭頭是道,溫羨也沒辦法反駁,他筆下的公子只是不明白自己的心,而傷害真正值得被愛的人,而他呢,不是也不明白嗎?不是也在等嗎?
“你說的倒也有些道理。”他承認了,是沈璧君對了。
沈璧君無意從他眼中窺探到失落,就留在眼角的陰翳里,她不受控制地伸出雙手,輕輕地捂住溫羨的眼睛,她好像就是不想看到他又因想起了誰而流露出的悲傷神色,她怕他心里的人又會晃到他腦海里,眼睛里,鼻子尖,嘴角處……可她又忍不住,她想知道,是什么樣的人,能讓他情不自禁的哀傷而不自知,能讓他求醫問藥都要從心底里刨出來……溫羨略微有震驚,卻沒有推開她,只是任由她這么胡鬧。
“溫羨。”
“嗯?”
“她……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啊?”
她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溫羨也不是很清楚,他已經快忘記她的樣子了,只是記得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大概他就是很愛她吧,所以才總是記得卻又總是在忘記,總想把她反反復復放在腦海里翻滾一遍,這樣才會永遠對她抱有希望吧?
“她很好,往日一到冬天我嗓子不適,她會親自給我煮雪梨湯,她是一大清早去買的上好的雪梨,自己的手都凍的彤紅卻躲著不讓我看到。”
“她喜歡親自給我繡香囊,再用我喜歡的香來熏染,她總是要篩選好久,才找到那么幾種心儀的花。”
“她真的很傻,從來都是為了我,我知道她一直想聽我彈琴,可是我就是不愿意彈,甚至連琴都塵封起來,記得送走琴的那一天,渡口吹了好大的風,她一路小跑追出來,就為了給我披上披風,怕我著涼,結果自己病了好久,她真的很傻……”
沈璧君忽然覺得自己身子一緊,她整個人被溫羨溫暖的懷抱再次包裹著,他真的離她好近好近,她感受到溫羨的下巴輕輕頂在她的頭頂,漸漸地,他的臉貼到了她的側臉,有些燙燙的,這讓她的臉也不由得灼熱起來,她的手還保持剛才的動作不敢動,而整個人卻被圈進他懷里。他一定是把她當做他口中的那個人了吧。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溫羨在沈璧君的耳邊小聲道歉,說話間的吐氣讓她的耳朵麻酥酥的,還癢癢的。
沈璧君這才察覺溫羨似乎不受自己控制地陷入某種痛苦的回憶,憑他自己是不能清醒過來的,她只好痛下決心推開溫羨,在敏捷地抄起桌上的水杯,把一整杯冷水刷的潑到溫羨臉上。
溫羨被潑的一驚,整個身子都像顫抖了一下,他恍惚間才慢慢恢復了意識,順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喘氣聲斷斷續續像剛蘇醒的野獸低吼,就連眼神都是兇狠犀利的。
“溫羨你沒事吧,你剛才……你剛才可嚇死我了。”沈璧君哆哆嗦嗦把手機的杯子越握越緊。
溫羨沒有回答他,只是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平復情緒,他把自己的身子撤了撤,躲進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叫沈璧君看不清他的神色,這才緩緩抬頭看了一眼站在燈光下的沈璧君,他好像看迷了眼,他看到那個給他煎雪梨湯繡香囊的女子,穿著他的那件披風就站在那里,沖他微微一笑,眼里盡是愛意和柔情。就連他的耳邊,也總是她的聲音,他聽見她說,
“如春,下一世,我希望是我先遇見你。”
“溫羨,你怎么了啊?你還好嗎?”沈璧君不明狀況,也不敢輕易上前,她隱約間覺得有些不安,因為這樣的溫羨完全不像一個普通人,他說的東西,都離她太遠了,也太虛無了,仿佛方才他們之間隔了好幾個世紀一般。
“你怎么會是……會是葛良工?”溫羨忽然全明白了,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被沈璧君治愈了,忽然明白為什么剛才他明明在想宦娘而腦海里的脫口而出的全是良工了,因為葛良工就站在他的面前,是她在擾亂自己,是她的葛良工在不斷提醒他想起過去,是葛良工在削減他對宦娘的記憶……
“你……你在說什么啊!我是沈璧君啊!”
沈璧君有些驚慌了,她越來越覺得溫羨這個樣子很可怕,雖然平日里就數她腦洞清奇,可這個時候她竟完全不知道溫羨到底在說些什么了,她害怕聽到溫羨口氣里充滿困擾,因為她不想成為溫羨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