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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卻突然從角落里跳出三個彪形大漢,他們目露兇光,惡狠狠道:“什么人?”
韓方被嚇了一跳,林箏雙手緊握住銀鞭,那三人從上往下打量幾番,突然粗魯地把他們向外推:“走走走,這里是后院,可不是喝茶的地方,出去,出去!”
“兄弟,拿去喝杯茶。”韓方伸手從懷中掏出幾枚大洋扔過去,那幾個一看,頓時眉開眼笑起來,慌忙接住塞入懷中,手上推搡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韓方站定,悄悄湊到其中一人的耳邊說道:“我們是小麻子介紹來的。”韓方去老于家的時候,他在藥店老板那里得知有一親戚就在地下賭場工作,為了好行事專門問了那人的姓名。據說這小伙子滿臉都是麻子,所以得了個外號小麻子。
聽完這句話,那幾個人的表情和緩了,知道是自己人介紹來的,他們終于熱情起來:“原來是熟人介紹來的,不知道幾位爺過來……”
話兒沒說完,大家均是心知肚明,韓方指指旁邊林箏手里的大袋子,小聲道:“都在里邊哪!”
那三個人頓時會意,慌忙又左右看看,并朝他們招招手:“好,這邊說話。”他們前頭帶路,韓方緊隨其后,幾個人轉彎進了旁邊的一條小胡同。
原來,滿院的樹木就是為了掩蓋這條小胡同。進去后,發現胡同也建得蹊蹺,左一道彎又一道彎的,不一會兒就有點兒繞暈了。韓方的眼睛仔細打量著,努力記下周圍的一切。
也不知道繞了幾個彎,這里好像是個微型地宮,前面看到的永遠是一面墻壁,如果不明就里的人貿然進來,肯定是有去無回……當大家的頭都快被繞暈的時候,終于看到了一扇門,是扇黑色的鐵門,關得嚴嚴實實。
前面三人走到近前,輕輕叩擊,三聲過后,房門“吱呀呀”打開了。韓方疑惑地邁步到了里邊,這才發現里邊昏暗無比,屋內只放置了一張桌子,桌子后邊坐著個男人,頭戴瓜皮小帽,身穿大褂,只抬頭看了韓方一眼,便開口問道:“門檻都知道吧?”
韓方向前,提著大洋到了近前:“知道,都帶了。”
“嗯。”男人嘴里應著,手上接過包輕輕拉開,眼睛向里一瞟,揮了下手,“帶他們下去吧。”
韓方收起了袋子,這才故意說道:“還真有些麻煩呢。”
男人終于抬起了眼皮,似笑非笑道:“等第二次再來的時候就不麻煩了,行了,下去好好玩個痛快吧。”說話的工夫,其中一人已將手按在了墻壁上,輕微的聲音過后,剛才還渾然天成的墻壁緩緩向左邊移動,放眼望過去,里邊有個狹小的屋子。
韓方和林箏正納悶的時候,男人招呼他們過去。走進去站定,小屋子突然移動起來,并緩緩降落下去。他們心巾正驚疑的時候,卻發現小房間又停了下來,隨著“哐當”一聲,面前的墻壁再次被打開。再看時,已經是豁然開朗,一片喧囂。
這是一座超級豪華的大廳,里邊的人或者在高聲喊叫,或者是激動不已,賭徒們已經瘋狂起來。花枝招展的服務小姐捧著茶盤在人群里穿來穿去,茶盤里裝著各式洋酒、菊花精酒、香花酒、茅臺、瀘州老窖及三五、加力克、紅雙喜、黑貓等洋煙。賭客們可任意享受,不取分文,只是隨意給點小費,小費都是籌碼,最小的籌碼就值一百大洋,比出錢買還高出十倍,真可謂生財有道。
向右邊望去,服務室的柜臺前面,滿是金條、金元、銀元、各國紙幣,賭徒從柜臺內的出納人員手中,買下紅、黃、綠三種銅錢大小的各色籌碼。紅色籌碼價值一千元,黃色籌碼價值五百元,綠色籌碼價值一百元。除此以外,服務室還開辦典當和貸款業務。當看到利豐銀行的標志時,韓方不禁一怔。貸款與典當情況相同,亦為任何高利貸所不及。據說利豐銀號的老板腰纏萬貫,果然是在經營著特殊交易。
林箏和韓方均是第一次到這種場所,他們的眼睛都看直了,瞅著那些露著肚臍和大腿的性感服務小姐,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當然,他們來這里自然有自己的目的,韓方先把劉謹瑜安排到旁邊的沙發上坐定,又吩咐林箏去兌換籌碼。既然來了就要做得有模有樣,韓方直起身體,也擺出闊老爺的架勢。
籌碼兌換完了,只見林箏手里就多了幾個小小的圓板。韓方輕輕搖頭,這賭博真是害人不淺啊,辛辛苦苦維持的家業甚至可能在一夜之間便毀于一旦,不家破人亡才怪。韓方邊走邊思量,他用眼角的余光仔細打量著周圍,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情況。
按照老于的說法,這里不但有賭博的場所,還有吸食大麻的去處,看這大廳周圍并沒有單獨的房間,難道又被隱藏了起來?這時,韓方被一面屏風所吸引,上邊是一幅牡丹圖,牡丹嬌艷欲滴,畫得栩栩如生。
屏風前方有個松軟的沙發,上邊坐著劉謹瑜,不過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復雜,此時顯得焦躁不安。注意到這個細節后,韓方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他繞過人群走到劉謹瑜身邊,低聲問道:“怎么了?”
聽到是韓方的聲音,劉謹瑜的拳頭突然握緊,他壓低聲音喊道:“那個味道我又聞到了,那種熟悉的味道……”
“什么?”這實在有些意外,韓方轉頭看看,這里相對來說安靜一些,周圍并沒有旁人,怎么會聞到了那種氣味?韓方愣神的工夫,劉謹瑜指指身后,更加堅定地說道:“我能感覺得出來,就在身后,味道就在身后!”
朝身后望去,后邊是一個巨大的屏風,什么人都沒有啊!但看到劉謹瑜的表情堅定,韓方還是忍不住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向后邊走去,探頭向里張望,只見屏風后邊擺著幾盆一品紅,并沒有什么人。他眉頭微皺,正欲離開的時候,卻聽到了細微的聲響,韓方頓時一怔,看向了屏風后邊的墻壁,聲音是從里邊發出的,或許墻壁后邊是房間?
既然劉謹瑜聞到了那種奇特的香味,那么……韓方心中一驚,連忙退了出來。
第二十三章 地獄,天堂
此時,林箏恰到好處地走過來,韓方朝她點點頭,并指指身后。林箏會意,邁步走到一位妖艷的女郎身邊,隨手捏了下那女人的屁股,見她轉頭,又朝她的衣服里塞了幾塊大洋,表情曖昧地盯著看。
看到是位俊美的少年在調戲自己,女郎笑得花枝亂顫,她優雅地遞過一杯紅酒:“來一杯?”
林箏接過,輕輕抿了一口,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這位小姐真漂亮哦。”
女郎聽了這話,頓時放肆地笑起來:“這位公子可真會說話,哦,怎么以前沒見過您啊?”
“我新來的,歡迎嗎?”林箏本就冷艷,扮成公子哥倒是平添幾分酷酷的感覺。
“歡迎,當然歡迎了。”女人說著,身體又向前蹭了蹭,豐碩的乳房差點擠到林箏身上,嚇得她不由得后退一步,女郎笑得更加放肆起來:“喲嗬,這是怎么了?”
林箏穩穩心神,故意向四周看看:“這兒人多,不方便,想陪陪我嗎?如果愿意,大爺可不慢待你。”林箏的聲音本來就渾厚,于是裝起富家子弟還挺像,韓方在旁邊偷偷抿嘴一笑。
“你和我之間談什么錢嘛,走走,我們去另外一個地方談。”嘴里雖然這么說著,女人的眼角卻直往林箏的口袋里瞅。
林箏擺出錢是小意思的動作,頓時把女人逗得哈哈大笑,這會兒邁腿就向前走。到了屏風的左側,這時從旁邊冒出個男人,笑道:“怎么,又在勾引誰?”
女人眼睛一白,沒好氣地說道:“死麻子,快給我開門。”聽聞,韓方和林箏同時一驚。再仔細看去,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臉上長滿了密密的麻子,原來這位就是藥店老板的遠房親戚小麻子。
只見小麻子伸手在潔白的墻壁上一按,屏風后邊的墻壁突然打開,里邊像是一條甬道,左右兩側全是大小不一的房間。韓方還未看清楚的時候,女郎就伸手把林箏拽了進去,笑道:“寶貝,快進來。”女人和林箏剛剛進去,那道隱蔽的門又“哐當”一聲關上了。
眼見著林箏進去,韓方頓時著急起來,他左右看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這時,小麻子卻嘴巴一撇,在旁邊輕聲罵了一句:“騷貨!”韓方眉頭一皺,頓時計上心來。
走到近前,韓方笑著說道:“你就是小麻子?”
眼前是個微胖的老頭,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可自己怎么不認識啊?小麻子盯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問道:“我們認識嗎?”
“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哦,我有個朋友是開藥店的,聽他提起過你呢。”韓方故意拋出了藥材店老板。
小麻子一聽到這些,頓時喜笑顏開:“藥材老板是我遠房表舅,我從小父母死得早,都是靠他老人家接濟,原來您是我表舅的朋友啊!您老是做什么的?怎么也到這里來了?”
聽韓方說自己是他表舅的朋友,小麻子顯得格外熱情。知道有戲,韓方拉他到旁邊坐下:“小麻子,剛剛和一位服務小姐進去的是我朋友。他家可不得了,家里有錢,祖上富甲一方啊!說是來玩玩,這里我們還是第一次過來,既然都認識,不妨給我說說這里的情況。”
“哎喲,我說老爺子,您趕緊勸勸那位少年朋友吧,這里可不是你們待的地兒喲。這里是有進沒出,就算家里有金山銀山也得玩完。”小麻子突然拉過韓方,在他耳邊叮囑道。
韓方故作驚訝,壓低了聲音:“不是說這里能贏錢嗎?一夜之間就暴富,一輩子再也不用愁吃穿了。”
沒想到小麻子左右看看,悄悄對著韓方耳語道:“我的主要任務就是給顧客們開暗門,知道里邊是什么地方嗎?專門為客人提供特殊服務的地方,比如玩女人、抽大煙……里邊全是單間,我親眼見過的就不下百人,今天喜笑顏開地進去了,明天就到北京城要飯去了。前段時間,一個是販賣鹽巴起家的富人,此人姓王,綽號‘脹頭瘋’;另一個是紙煙幫和安樂寺黃金堂的經紀人,此人姓張。最后,一晚上下來,你猜怎么著?兩人哄抬到三十萬啊!后來‘脹頭瘋’再也不敢應戰,倒霉輸掉三十萬就算了,可回去幾天后便吐血,連命都丟了。這種事情真是數不勝數啊。看在您和我表舅是朋友的份上才善意提醒您,趕緊走吧,這里可不是您待的地兒啊!”
韓方在表示感謝的同時又往小麻子手里塞了幾塊大洋,這才又試探著問道:“我到這里來,一來是陪著剛剛那位公子,還有個事情,就是想找個人。”
小麻子頓時一愣,眼神里透著疑惑:“尋人,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