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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覺吃了一驚,竟然是梁茜。
許多日子不見,她臉上那股子驕傲自得的神色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怨恨,竟有些凄厲陰森的模樣。
顧惜惜總覺得,若是梁茜手里有刀,只怕下一步,就會沖過來給她一下。如今是在英國公府,她也不想鬧起來弄得主人難堪,于是隨便向梁茜點點頭,轉身快步出了暖閣,梁茜緊跟著追出來,四下一看,廊上只有幾個送果茶的丫頭,顧惜惜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閣后種著一片松柏樹,積雪壓在樹枝上,看上去格外的清幽。顧惜惜候著梁茜走了,這才從一棵大松樹后面轉出來,正要去前面找母親時,頭頂上樹枝一搖,一片雪洋洋灑灑地落在了肩上。
“你怎么來了?”時驥坐在側面的石桌上,一只手拿著一個小小的扁銀酒壺,另一只手還在閑閑地搖著樹枝,懶懶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才發現,抽獎那個訂閱是截止到9.17零點的,要是晚上9點更新的話有些太趕了,所以今天就中午發了,么么~
第74章
時驥抬手敲了下樹干, 又一片雪被搖落下來,直直往顧惜惜身上掉下,顧惜惜皺著眉頭躲開了, 沉下了臉:“駙馬休得戲弄人!”
時驥嗤地一笑,下巴一點, 指了指桌邊的石凳:“坐。”
雪后, 青松, 幽僻處獨酌,若當事人不是時驥,原本是該讓人覺得有幾分高人的灑脫滋味, 不過, 時驥么。顧惜惜本能地覺得, 準是別有用心。
她沒有說話,只福了一福, 轉身就要離開,卻突然聽見時驥說道:“要開戰了。”
顧惜惜不覺站住腳, 回頭看他。明知道肯定是故意吸引她注意力的, 還是問道:“駙馬是說東海?”
“妹妹果然靈透。”時驥笑了下, “若是我猜的不錯, 魏謙大約沒有耐心等到過年。”
顧惜惜半信半疑。顧和的書信里很少提自己的公務, 魏謙的信又從來都只有那么一句話, 所以關于東海的情勢,她反而多是從晉陽大長公主那里聽說的。一個多月前, 靠著收編當地商隊的私兵和附近州縣抽調的兵力,顧和整編了第一支隊伍,據說有五六百人,四五條海船, 顧惜惜對這些事情并不很懂,只是聽羅澍說,這點兵力遠遠不夠,要想清剿海盜,至少還得翻幾倍。
難道就要憑這點兵力去打仗么?況且又是朝廷并不擅長的海戰,況且魏謙和燕舜,都不是貿然行事的人。顧惜惜本能地覺得不太可能,搖搖頭低聲道:“怎么會?一丁點兒風聲都沒聽見。”
時驥仰起頭,慢慢地灌了一大口酒,咧嘴一笑:“你也不信我。”
他笑著往松樹上踢了一腳,積雪紛紛揚揚地撒下來,落了他一頭一身,睫毛上也沾了雪,很快變成透明的水珠子,亮閃閃的:“公主不信。東海那位也不信。若是我娘聽見我這么說的話,恐怕也不會相信。”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這次又急又快,頗有些借酒澆愁的意味。
顧惜惜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覺得這情形太詭異,不適合久待。
“魏謙那么心急,多半是想趕在過年前回來看妹妹。”時驥一下一下踢著樹干,又道,“此時開戰,天寒地凍,對雙方都沒有好處,尤其你父親手底下的都是新兵,一旦交手,吃敗仗幾乎是一定的。”
顧惜惜警惕起來,難道時驥想哄著她去勸說父親和魏謙罷兵?于是淡淡說道:“軍國大事,我一個閨中女子絲毫不懂,駙馬不必跟我說。”
“放心,不會讓你去做說客。”時驥猜到了她的想法,抬眼看她,搖了搖頭,“我娘在魏謙手里呢,我現在也是被他捏住了脈門,老實得很。”
顧惜惜怔了一下。
因著顧和與魏謙都在東海的緣故,她這幾個月各方打聽,對江家的情況也算熟悉。時驥的母親楊氏,是當年東海太守的本家侄女,因為娶了楊氏,江中則才順利與東海官場搭上線,從眾多叔伯兄弟中脫穎而出,成了江家家主。
據說當初江中則向楊家求親時,因為出身太差,楊家有點臉面的姑娘都不肯嫁他,最后楊氏這個不受嫡母待見的美貌庶女成了人選,被推出去充數。
當初東海太守看中的是江中則的錢財,收了錢賣一個默默無聞的從侄女給江中則充面子罷了,卻沒想到江中則竟然趁勢而起,飛黃騰達,楊氏竟成了姐妹中嫁的最好的一個,很是風光了幾年。
只不過年老色衰,時驥與江中則又離心離德之后,楊氏在江家的作用,就只剩下牽制時驥了。
顧惜惜沒有料到,魏謙居然會抓了楊氏,用來制約時驥,也怪道時驥這幾個月都很是消停,再沒有找過她。
時驥見她怔怔的,以為她是不敢相信,便笑著說道:“妹妹不必驚訝,官場上的手段,比這更卑劣無恥的都有。”
“對敵之際,原本也講不得什么仁義道德。”顧惜惜道,“駙馬若是沒有別的事,請恕我不能奉陪。”
她福了一福,轉身離開,身后傳來時驥的笑語聲:“原來在妹妹眼中,我是敵,有趣。倒讓我很想知道,公主是不是也這么看我的。可笑我庸庸碌碌半輩子,卻連自己是什么東西,都沒看清楚。”
顧惜惜沒有停步,一徑走了出去。
開宴之后,英國公夫人特意將她與梁茜的位置隔得很遠,饒是如此,梁茜還是一直陰森森地盯著她,目光像淬了毒一樣,充滿了怨恨。
顧惜惜沒搭理她。梁牧的死官府查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結論是京城附近的山匪入室搶劫殺人,為著這個緣故,近來京師衙門出城剿滅了兩處山匪,據說抓到的囚犯里,已經有人承認是殺死梁牧的主犯。
而懷山長公主經過精心醫治之后已經大為好轉,能夠含糊地說出幾個字來,不過仍舊不能下床,為了寬慰她,燕舜特地撤銷了對長公主府相關人員的處置,京城里的人聽說后,都贊揚燕舜宅心仁厚,對待親眷十分關照。
散席之時,顧惜惜跟著羅氏正要上車,隱約聽見府門外有人吵嚷,卻是時驥喝得大醉,被下人們抬著出府,一路大笑著走了。
這天夜里,顧惜惜睡得正熟時,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叫她:“惜惜,快起來。”
睜開眼睛時,羅氏挽著簾子站在窗前,輕聲道:“護國長公主來了,指名要見你。”
顧惜惜趕到正廳時,燕雙成站在中間,神色冷淡:“今天在英國公府時,駙馬跟你說了什么?”
顧惜惜怔了一下,斟酌著答道:“沒說什么,只是恰好碰見,打了個招呼。”
“我要聽實話。”燕雙成不耐煩地說道,“你們在一處待了將近一刻鐘,說的每句話我都要知道。”
出什么事了么?顧惜惜回憶著,慢慢地將當時的對話復述了一遍,燕雙成聽完后許久不曾作聲,突然轉身走了出去。
顧惜惜忍不住問道:“殿下,出了什么事?”
燕雙成回頭瞟他一眼,淡淡說道:“駙馬失蹤了。”
她徑自向外走,又道:“羅夫人,顧姑娘,我方才說的話,不得向任何人傳揚。”
臘月以后,京中落了第二場雪,宮里也在此時傳來一個消息,護國長公主的駙馬時驥在監造皇陵時意外落水而亡,尸體順水漂走,迄今也沒有找到。
燕雙成很快在城外尋了一處佳穴,為時驥修建了衣冠冢,在京中風流一時的時驥從此銷聲匿跡。
“時駙馬的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羅氏一邊拆著顧和的家信,一邊小聲提醒顧惜惜,“就連妙英也不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