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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地站起身來,向著他走近一步,微微一笑:“我發現你這個人啊,越對你好,你反而越兇,那些不想理會你的,你偏又糾纏著不放,何苦來哉。”
她說話時向他傾著身子,那長而密的黑發,便拂著他的胳膊,若有若無地蹭了上去。
眼前驀地寒光一閃,彎刀從兩人之間劃過,一股黑發隨著刀光悠悠落地,燕雙成心中一凜,連忙退開一步。
“我不想動手,”魏謙壓制著滿心的戾氣,聲音冷硬,“以后再來糾纏,休怪我不留情面!”
燕雙成的驕傲全被這句話激起,看著他淡淡說道:“怎么,你還敢殺我不成?”
魏謙沒有說話,手指將刀柄松開些,又握緊些。
“我想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燕雙成抬了眉,聲音低啞,“咱們走著瞧。”
“公主心里想的,難道真是我?”魏謙冷笑一聲,“可笑不自知!”
燕雙成怔了一下,還沒想好說什么,眼前人影一晃,魏謙消失了。
她怔忪著追出房門,扶著欄桿四下張望,到處都靜悄悄的,連樹影子花影子都一動不動,就好像魏謙從來沒有回來過似的。
燕雙成想著他最后一句話,不覺想得癡了,難道她心里念著的,真的不是他?
魏謙催著馬,一路往朱雀大街的方向奔去。
北邊第三家,朱門銅釘,門前青石臺階,階前下馬石,就是她的家,他閉著眼睛都能走到那里,可他偏偏不能光明正大地進門。
他在后街停住,將烏騅拴在道邊的樹上,掠進了圍墻。
她的閨房有燭光,卻沒有動靜。她近來好像習慣了點著燈睡覺,不知道是不是還在戒備著他。
魏謙在黑暗中,定定地向那扇窗看了許久,轉身向狗舍走去。
一條龍嗅到了他的氣息,飛快地從窩里躥出來,迎著他低低吠了兩聲,魏謙躍進柵欄,揉著它的腦袋,低聲道:“別叫了。”
一條龍很快閉了嘴,魏謙見狗舍邊上一塊大石還算干凈,隨手拂了下坐上去,一條龍便湊過來,兩條前腿搭在他腿上,使勁拿腦袋蹭著,魏謙只是默默地撫著它,許久才道:“我今天,好像不該那么說。”
他記得清清楚楚,他說完那句話之后,她的神色一下子全變了。
原本還有些溫情,之后就不自覺地皺著眉,又有了戒備的模樣。
他不該說那句話的,可對著她,他又忍不住。說到底,他還是不想騙她。
畢竟他是什么樣的人,她早晚都會看清楚,與其這樣哄騙著,將來讓她難過生氣,不如一開始就講個明白。
他就是這種人。他絕不容許她嫁別人,連想一想都不行。
一條龍并不懂他在說什么,輕輕搖了搖尾巴,濕濕的鼻子蹭蹭他的手心,哼哼了兩聲。
魏謙便又不說話了。
這樣子一人一狗對坐著,直到天邊漸漸顯出青灰色,魏謙才拍了拍一條龍,飛身離開。
烏騅馬依舊拴在樹下,邊上等著他的部下,看見他時躬了身,道:“大統領,岐王府有動靜。”
作者有話要說: 魏謙:媳婦屋里戒備森嚴,只好來找狗。
魏謙:一人一狗,人不如狗,狗生艱難……
第34章
第二天早朝上, 當幾個月不曾露面的岐王燕淮被兩個內侍攙扶著,顫巍巍地走進拱辰殿中時,所有人都是大吃一驚。
燕淮整個人消瘦憔悴, 看起來比從前足足老了十幾歲,頭發也白了許多, 向著高坐在金階上的燕舜跪拜行禮時, 聲音都是顫抖的:“臣叩見陛下!”
燕舜親自走到階下, 雙手扶起他,溫聲說道:“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多禮?”
他扶著燕淮一同朝向殿中的朝臣, 道:“岐王大病初愈, 體力不支, 今后小朝會就不必再來了,到大朝會時, 朕再著人去請。”
燕淮連忙松開他,再次跪倒在地, 道:“陛下體恤下情, 臣感激不盡!”
顧和與羅澍對望一眼, 忙跟著眾人一起贊頌皇帝英明, 心里卻都明白, 岐王雖然死里逃生, 但從此就是權力圈子以外的人了。
慈寧宮中。
太后居中坐著,明浮玉與懷山長公主坐在下首相陪, 岐王妃領著一雙兒女上前拜倒,紅著眼前說道:“虧得太后與陛下賜藥送醫,臣婦一家人的病才能夠痊愈,臣婦特地帶著兩個孩子過來謝恩。 ”
她催著兩個孩子給太后磕頭, 太后道:“罷了,孩子小,病又才好,別累壞了。”
明浮玉與懷山長公主一手一個拉起一個孩子,明浮玉向全郎臉上細細看了一遍,向太后說道:“全郎看著還是有些弱,就連他姐姐看著也不像全好了,要么就讓他們姐弟兩個留在宮里住一陣子吧,用醫用藥方便,岐王妃想孩子時,再進宮來看也不麻煩。”
岐王妃雖然已經隱約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但事到臨頭,仍舊一陣不舍得,哀哀地說道:“全郎年紀小,還不曾斷奶,要么先只讓他姐姐留在宮里吧?”
“不打緊,挑些干凈利索的乳母給他就是了。”明浮玉微笑著看她一眼,道,“王妃該不會覺得宮里連個好乳母都沒有吧?”
懷山長公主連忙幫腔道:“王妃真是的,太后跟皇后一片好意,伺候的人早早就給他們姐弟倆準備好了,你還猶豫什么?還不快快謝恩!”
岐王府含著眼淚,只得叩頭謝恩,道:“臣婦愚昧無知,多承太后和皇后的恩德!”
“罷了,你身子也剛好,也別在這里耗著了,”太后帶著幾分憐憫看向岐王妃,“回去吧,孩子有我照應著,你放心。”
岐王妃很快被宮人帶走,太后拉過全郎,又看看他姐姐柔姐兒,向明浮玉問道:“乳母找好了嗎?別讓全郎斷了頓。”
“昨日便已經找好了,”明浮玉道,“虧得懷山姑母想得周到,一早就推薦了七八個年輕干凈的婦人,我昨日又過了一遍,從中間挑了三個留在宮里備著,母親要不要看一看?”
“罷了,你辦的事情,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太后看了眼懷山長公主,道,“懷山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