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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顧惜惜答話,他已經快步走向窗邊,推開一躍,瞬間消失窗外的晨霧中。
屋里頓時安靜下來,剛剛發生的片段,幾乎像是個夢。
顧惜惜怔怔地躺了一會兒,這才握緊了匕首,起身來到窗前。
灰暗的晨光中一切都安靜平和,并沒有留下曾經有人來過的痕跡,但是那股子讓她心神不寧的,被毒蛇盯住了的感覺遲遲不曾消失。
顧惜惜總覺得,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始終有雙眼睛盯著她。
她小心地將匕首重又壓回枕頭底下,穿好衣服,匆匆往羅氏房里去了。
窗外人影一晃,魏謙去而復返,掀起枕頭,看見了那把未曾出鞘的匕首。
原來她方才一只手放在枕頭底下,是為著這個。
羅氏房中。
顧和在里間穿衣,羅氏剛坐下準備梳頭,看見顧惜惜進來了,不由得一怔,問道:“怎么起這么早?”
她這個女兒一向嬌嬌懶懶的,每每要天大亮了才肯起床,像這樣早起的時候屈指可數。
又見她臉色有點難看,頭發也沒有梳,一窩絲似的披在肩頭,越發顯得厚密柔軟,羅氏伸手拉她在妝凳上坐下,道:“我先給你梳頭吧,都成大姑娘了,還這么披頭散發地到處跑。”
顧惜惜轉過臉來,附在她耳朵邊上,低聲說道:“娘,魏謙剛剛來過?!?
羅氏吃了一驚,立刻吩咐屋里伺候的丫鬟:“都出去,帶上門!”
顧和聞聲從里間走出來,邊走邊扣著領口的扣子:“怎么了?”
噠一聲,門關緊了,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顧惜惜靠著羅氏,聲音低低的:“方才他跳窗子進了我屋里,跟我說婚期要推遲?!?
“反了他!”顧和脾氣再好,聽了這話也惱怒起來,“我這就收拾他去!”
“這事是能聲張的嗎?”羅氏一把扯住他,“傻子!”
顧和剛才一著急,所以沒有多想,這會子反應過來此時不能傳揚出去,便黑著臉說道:“我帶幾個人悄悄去,套上麻袋揍他個半死!”
“爹,娘,”顧惜惜無奈地說道,“眼下需要擔心的,好像不是這個?!?
“那是什么?”顧和還沒反應過來。
“婚期推遲,”羅氏慢慢說道,“惜惜,你疑心是……”
“不錯,”顧惜惜點點頭,“除了那個,我想不出還有別的理由?!?
畢竟魏謙那么著急娶她,要不是皇帝駕崩這種天大的事,他怎么會主動說要推遲婚期?
那么,那個夢就是真的,魏謙將會被封為龍驤衛大統領,權勢滔天。
羅氏拿起梳子,慢慢給顧惜惜梳著頭,道:“再等等,左右今天會有消息?!?
她一點點將顧惜惜披散的黑發梳開了梳通了,又分成幾股,挽出一個望仙髻的雛形,她的聲音低緩著,很是沉穩:“這會子,急也沒用?!?
梳子齒輕柔的按著頭皮,母親的手撫摸著頭發,她沉靜的力量似乎透過發絲傳遞給了她,顧惜惜望著鏡子里自己的眼睛,一顆心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她想,她應該是被嚇著了,嚇得有點亂了方寸。
她從小就怕疼,吃蝦時被蝦須子劃一下,都能疼得掉眼淚,所以昨天那個夢,一下子就把她嚇傻了,那樣的死法,真是太疼了。
因為害怕,她都忘了,她是鎮遠侯的女兒,晉陽大長公主的外孫女,她身后有大長公主府,有鎮遠侯府,她何必怕成這個樣子?
那個夢里,她的結局是很凄慘,但她提前夢見了,及時做出了應對,老天是幫著她的,她怕什么!
顧惜惜從妝奩里取了口脂,小指甲挑出一點,慢慢在唇上涂勻了,仰起臉來向著羅氏一笑:“娘,咱們得好好商量商量,怎么對付那廝?!?
她是絕不會嫁他的。雖然現在還能敷衍他,雖然有國喪的一年時間可以轉圜,但遲早有一天,圖窮匕見,到那時候,她就必須面對魏謙的憤怒和報復。
不如,先下手為強。
“乖女,你夢見魏謙做了什么官?”顧和回憶著女兒昨天的話,問道。
“龍驤衛大統領?!鳖櫹卣f道。
二品大員,天子近臣,執掌天武、控鶴、龍捷、虎威四禁軍,最要緊的,是控制著一支神秘的皇家力量,影衛。
影衛中人,沒有姓名沒有身份,所有天家不方便在明面上做的事,都由他們處理,權貴的隱私,暗地的交易,甚至連各家的風流韻事,沒有一件能瞞得過他們的耳目,若是得罪了影衛,往往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所以朝野上下,沒有一個人不怕影衛,而統管影衛的龍驤衛大統領,更是連王侯公卿也要忌憚三分。
魏謙之所以敢擄走她,想必就是仗著這個官職。
顧和的眉毛擰在了一起,有些想不通:“那廝現在只是個白身,怎么會一下子爬得那么高?”
“因為溧水公主吧,”顧惜惜也想不出別的原因,“她一向都很肯給那廝撐腰?!?
“溧水公主?”羅氏敏銳地察覺到了女兒話里的意思,“你是說,之后繼位的是?”
潤郡王燕舜,溧水公主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一家三口再次沉默了,就連顧惜惜這種不怎么關心朝政的,其實心里也覺得這個新皇的人選,很有些古怪。
畢竟比起呼聲很高的岐王燕淮來說,燕舜無論是哪方面,都不能占到上風。
可那個夢里,竟然是燕舜做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