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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義的狗食館兒今兒沒開張。

為嘛？

還不是因?yàn)樵俗≡诹怂@里。

“八叔，您可醒了，可把我給嚇?biāo)懒??！痹?dòng)地差點(diǎn)兒哭出聲兒來。

“三兒，咱這是在哪兒呢？”袁八迷迷瞪瞪地問。

“是我家?！弊谝慌缘年惱狭x說話了，“老八，我找人給你看過了，都是皮外傷，骨頭和臟器都沒大礙，養(yǎng)個(gè)三五天，你就能下地了?！?

“陳二哥，好些日子沒見了，您還好么？”袁八有氣無力地說著客套話。

“有嘛好不好的，湊合著活著吧。咱這樣的人，倒是想往好處過，可誰給咱那個(gè)機(jī)遇呀！”陳老義大有壯志未酬的感慨。

“嗐——”袁八長(zhǎng)嘆一聲，“是啊，咱生下來就是受窮來的?！眞ap..OrG

“不對(duì)?！痹瘩g道，“我就不信咱一輩子受窮。將相本無種，男兒當(dāng)自強(qiáng)，早晚有一天，咱也能當(dāng)財(cái)主！”

“行呀小子，懂事兒了?！标惱狭x笑了，“說得很好，二伯等著你這一天?！?

接著，陳老義又對(duì)袁八說：“老八，往后有什么打算沒有？”

袁八無奈地?fù)u了搖頭：“天津衛(wèi)我是待不下去了，我跟姓蘇的結(jié)了梁子，他們?nèi)值懿粫?huì)放過我。我準(zhǔn)備到大連去闖一闖，我在那邊有個(gè)哥們兒，說不定能闖出點(diǎn)名堂來。”

“也好。走了省心。”陳老義認(rèn)可袁八的想法。

“三兒，”袁八對(duì)侄子說，“你跟我一塊兒去吧，咱爺兒倆在一塊兒，能有個(gè)照應(yīng)?！?

“我不走?！痹恼Z氣很堅(jiān)定，“人家德公公好心幫了咱，咱不能把人家晾一邊兒，我得留下報(bào)答人家的恩情。八叔，您一人走吧，到了外面好好混，不用掛念我，我有手有腳，嘴皮子也利索，再加上我還有不少好哥們兒好朋友，有他們照應(yīng)著，我不會(huì)有事兒。再說了，我在娘娘宮不是還有了老舅么，真要有個(gè)為難事兒，我找他去，他不能不管我。”

袁三嘴上這么說著，心里卻在咒罵老舅不夠揍，真要有事兒，他才不會(huì)管。之所以這么說，不過是讓八叔放心罷了。

陳老義接過袁三的話茬，說：“老八，三兒說得對(duì)，大老爺們兒不能不講道義，你只管踏踏實(shí)實(shí)地去大連，三兒由我來照顧?！?

袁八沉吟片刻，說聲：“好吧?！?

袁三的身上還有幾塊銀洋，他只留下一塊，其余的全都給了八叔。

“三兒，你哪來的這么多大洋？”袁八詫異地問。

“都是靠本事賺的，沒偷沒搶，沒坑沒騙，是干凈錢，放心用吧?！痹行┑靡獾卣f著。

袁八沒有多說話，他的確需要這些大洋做盤纏，他覺著自己虧欠了侄子，但他要面子，不好意思對(duì)侄子說些致歉的話。

“八叔，我還有事兒，您只管走吧，我就不送您了。三兒盼著您早日發(fā)財(cái)，回頭沾您的光?！痹t著眼圈兒，哽咽著說。

親人分別，還不知何年何月重相見，再如何鐵石心腸，也免不了有些感傷。

袁八想對(duì)侄子說幾句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憤憤地用拳頭在自己的大腿上捶了一下，閉上眼一句話也不再說。

“八叔，我走了，您多保重?！痹龔?qiáng)忍著眼淚，不讓淚珠兒落下來。

他又對(duì)陳老義說：“陳二伯，我八叔就拜托您了。”

“沒得說，放心吧?！标惱狭x伸手在袁三的肩頭上輕輕拍了拍。

“嗯。我走了啊?！蔽吹仍捯袈湎拢呀?jīng)跑了出去。遠(yuǎn)遠(yuǎn)的跑到無人處，放開喉嚨，哇哇大哭，像個(gè)受盡了委屈的小孩子。

“三兒，真是你小子呀?！笔抢厢说穆曇簦拔业暮萌齼喊?，我可算找著你了，這兩天你去哪兒了，我找的你好苦啊……”

老崴以最快的速度，一拐一瘸地奔至袁三的跟前，一把將袁三抱住，爺兒倆抱頭痛哭。

哭夠了，老崴在袁三的胸口上用力搥了一拳：“你小子不夠義氣，你撂下我一個(gè)人不管，連句話也不說就沒影了，我不糊涂，我知道，你這是膩歪我了，煩我了，不愿意搭理我了，嫌我拖累你了……”

老崴像個(gè)孩子似的說著氣話，只為聽袁三要怎樣解釋。

袁三用力擦抹干凈眼淚，叉著腰，朝老崴的臉上噴唾沫星子。

“是呀是呀，我是膩歪你了，煩你了，不愛搭理你了，你咋還不去死！”

“我我，”老崴晃了晃腦袋，“我還沒活夠，我才不去死。”

“臭德行?！痹坂蜆妨?，“就知道你老小子不敢死。怎么，這兩天沒見著三爺，想三爺了呀?！?

“少臭美了，誰想你呀？我一點(diǎn)兒都不想你，你最好一輩子別露面兒。沒人跟我擠鍋腔子，我反倒樂得清靜。”老崴凈說瞎話，這兩天沒見著袁三，差點(diǎn)兒沒急死他。

“你臉這是咋了？這是讓誰給打得呀？”老崴這才看見袁三的一個(gè)眼眶子腫得跟紫茄子似的，不由得心疼了起來。

“沒誰打我，我自個(gè)兒摔得?！痹吨e說。

“我不信，準(zhǔn)是你得罪了什么人，讓人家給打了。呀——”老崴似乎想起了什么，“別是讓臭狗食孫寶給打得吧，他就愛欺負(fù)咱們這些老實(shí)巴交的人。賊王八，不得好死……”老崴大罵孫寶。

“閉上你的臭嘴。我的事兒不用你管。”袁三倔強(qiáng)地說。

“我——”老崴被噎得沒了話。

“對(duì)了，”袁三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兒，“我托付陳老義讓你替我保管幾塊銀洋，他給你了么？”

袁三耍了個(gè)小心眼兒，起初明明是他留給老崴過日子用的大洋，這會(huì)兒卻說是讓老崴替他保管的。

老崴實(shí)在，真信了袁三的話，趕緊朝著四外看了看，確定沒人看見，才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褲襠。

“都在這兒呢?！边种毖赖拇笞焐禈贰?

“藏得夠嚴(yán)實(shí)的。藏這兒好啊，你的家巴什兒丟不了，大洋就丟不了。”袁三誠(chéng)心拿老崴找樂。

這一笑，肚子咕嚕咕嚕地罵起了街。

“我餓了。”袁三說，“走，咱吃東西去?！?

“太好了。”老崴的老臉立時(shí)樂開了花：“還去陳老義哪兒？”

“去他那兒干嘛，他那是狗食館兒，打發(fā)要飯花子的地兒?！痹龜[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派頭。

“咱不就是要飯花子嗎？”老崴果然實(shí)在。

“咱跟那些要飯花子不一樣。咱是有錢的花子?！痹桨l(fā)地得意了。

“對(duì)呀?！崩厢怂坪趺靼琢耍霸塾绣X了，跟那些臭花子不一樣了。哪咱不去陳老義那兒，咱去哪兒呀？”

“你呀，認(rèn)準(zhǔn)了陳老義的狗食館兒了。咱去，我想想啊——”袁三尋思了尋思，一拍大腿，“咱吃涮羊肉去！”

“哎呀！天爺，真的呀？”老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多少年沒嘗見羊肉是嘛味兒了，好幾回看見有人放羊，饞得我恨不能上去咬一口。要是今兒真能吃一頓涮羊肉，明兒我死了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