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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院子里不知道何時多了一列侍女,每個人掌中都托著托盤,盤子上有白玉酒樽,里邊盛滿了酒。
他瞇著眼,粗略算算,大概有十三四杯的樣子。
宋遠氣定神閑,做出了“請”的眼神。
那些酒可是宮里的佳釀,酒勁大著呢。不過這酒勁越大,便越能看出太子殿下的誠意。
門下省的諸臣起哄,有甚者,甚至拍起了手助威,哄哄笑笑的聲音驚得院里紅梅上的積雪簌簌撲落,一時間露出了紅梅原本的顏色,倒與院里喜慶的紅燈籠,紅綢子匹配得緊。
窗縫里,沈謠有些擔(dān)憂,蹙起了眉,朱唇低低呢喃:“十多杯酒呢……”
盛氏也陪她一同看著,手撫上她的脊背,輕輕拍著:“謠謠別怕,他可是太子殿下呢,區(qū)區(qū)十幾杯酒,無礙的。”
盛氏話音剛落,沈謠耳根便浮現(xiàn)淺淺的粉色,垂下了眸子。她怎么又不自然的開始替他擔(dān)心了,現(xiàn)在可是他要排除萬難娶自己呀!
沈謠抿唇,不再言語,靜靜的看著。
外面,顧宴睨了宋遠一眼,戲謔道:“區(qū)區(qū)十幾杯酒而已,宋侍郎怕是瞧不起孤?”
言罷,他走到宮門前,舉過玉樽,仰首一飲而盡。
周遭頓時拍著手,起哄道:“好!”
顧宴放下酒杯,繡著鴛鴦的黑靴就那么依次向前走著,踩出一條淺淺的雪路,緩慢而又堅定。
十多杯酒下去,他面色不改,神態(tài)動作仍舊無可挑剔,只是眼角處平添了一絲緋紅色,上挑的眉眼更為不羈。
他輕笑道:“現(xiàn)在沒問題了吧?”
宋侍郎悻悻笑笑,與他作了個揖:“太子殿下好酒量,宋某佩服,佩服!”
屋內(nèi)沈齡看自家夫君這就繳械投降了,暗啐一聲完蛋,隨后開門走了出來。
外面眾人見門終于打開了,走出來的卻是個容貌溫婉明艷,梳著婦人發(fā)髻的女子。
沈齡彎彎的柳葉眉嗔著,瞪了眼宋遠,瞧見他不好意思的把頭低下后,這才清了清嗓子,看向顧宴道:“殿下,雖然您貴為太子,但今天是臣婦妹妹出嫁,婦人斗膽要您一句話,您是否真心愿意娶我妹妹?”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不說別的,即便是眼前這位新娘子是太子殿下的心頭愛,可這番直白的質(zhì)問太子,實在不妥。
即便是太子妃,那也只是太子殿下的所有物,尊她敬她,她是太子妃,不尊不敬,便只是個物件。女人如何能與太子殿下相提并論。
殿外一時間鴉雀無聲,人群心思各異,都等著看笑話,這東昌伯家的大娘子未免有些太自傲了,區(qū)區(qū)五品官家的女兒,還是庶女,就算是陪了太子殿下一段日子,也斷不配問上這么一句話。
沈謠站在門里,喜服下的手攥著帕子,面容是溫婉的,可微微抿起的唇卻不自然的透漏著緊張。
等了許久,仍不見顧宴開口,沈齡的面容漸漸繃緊,心里也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天空中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飄飄灑灑的,如同棉花般純白輕盈,落在人眉上,肩上,轉(zhuǎn)瞬便化成剔透的晶瑩。
顧宴輕啟唇,清冽的聲音著漾三分堅定七分柔情:“默了這么久,是孤在認真想你的問題。若孤立刻就回答你,未免太假,也辜負了孤與謠謠的情意。”
黑靴往前移了一步,踩在積雪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顧宴看向門里,聲音陡然抬高:“謠謠,我知道你在聽。嫁給我這一年,很多事都委屈了你,我沒能給你一個家,沒能讓你過上安穩(wěn)的日子,甚至你初嫁給我時,連世間女子最期待的婚禮都沒有辦。是我不好,但我會用以后,以后的以后來補償你。你一直在我心上,也永永遠遠在我心上。”
“生同衾,死同穴。”
“我顧宴今生只娶你一人。”
“你沈謠是我唯一的妻。”
鄭重,尊重,帶著綿長的情意。
一番番擲地有聲的話,恍若掉落地上的珠玉,攜著無窮無盡的柔情,一顆顆都砸進了沈謠的心里。
沈謠纖細的肩膀隱隱顫動,盛氏也頗為動容,走上前輕輕撫著她的背,喜極而泣道:“謠兒,太子殿下是真心愛護你啊。”
沈謠眼睛紅了一圈,酸酸的,漸漸的鼻尖也開始紅了。她終是忍不住捂起臉低低哭了起來。
她的苦,她的委屈,原來他從未忘記,從未忘記過。
盛氏自己也是眼角濕潤,卻還是拿帕子替沈謠擦拭眼里,感慨道:“這下我們都盡可放心了。快別哭了,謠兒,這是好事兒啊。咱們把眼淚擦擦,別讓太子殿下等急了。”
沈謠又抽搭了兩聲,站在那兒好好緩了緩情緒,甫才用羽扇擋住了臉。
隨著一句高昂的:“新娘子出閣了!”大門緩緩打開,沈謠一步步朝外走,隔著羽扇的縫隙,她瞧見了雪地里那道與她同樣著著大紅錦袍的人影。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芝蘭玉樹的身形清雋矜貴,眉眼含笑的看著她。
沈謠嬌羞的垂了垂眼。
沈齡握著沈謠的手往出遞給顧宴,頗為動容道:“臣婦妹妹就此交給太子殿下,再沒什么不放心的了。”
顧宴攥著掌心內(nèi)的小手,覺察到那一抹微微的涼意,頓時皺起了眉:“殿內(nèi)盡是暖爐,怎么還這樣涼?”
周遭目光太過灼人眼睛,沈謠有些羞赧,想把手抽出來,可卻被他握的更緊。她急了,小聲道:“沒有,我覺得還好呀。”
顧宴另一手也握了上來,將她包裹住。這般旁若無人的動作,沈謠更羞澀了,隔著羽扇的空隙,她都能感受到頭頂炙熱而又熱烈的目光。
她別過臉,輕輕道:“夫君,咱們走吧。”
顧宴就喜歡看她害羞又帶著些無措的樣子,不禁低低笑了。他牢牢的握著她的手,轉(zhuǎn)過身面朝群臣,隨后又細心的替她弄好裙擺,俯身間輕輕在她耳邊道句:“謠謠,別怕。”
溫柔又妥帖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暖洋洋的情意,直直吹到了沈謠心坎里。
被這溫柔包裹著,沈謠心底里突然增添了許多力量。她看了眼階下的文武百官,又悄悄看了眼顧宴的側(cè)顏,暗下了決心。他在哪,她就在哪。哪怕日后他要站在那無人之巔的位子上,那她就做的山巔上唯一的風(fēng)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