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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生沒做過自己想做的事情,與親生阿娘分開,生活在那樣一個扭曲的家庭,謹(jǐn)小慎微的長大,連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所幸她遇見了夫君,這個疼她入骨的男人。這一次,她想遵循自己的心,真正的去做一回選擇。
藥氏在后邊提醒:“少谷主,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吧?”
沈謠緩緩閉上眼,伸出一截細(xì)嫩瑩白的手腕,緩緩閉上眼,心里忐忑不已。
夫君,你要快點醒來呀……
*
而后的日子,沈謠一行在藥靈谷住了下來,每日她的任務(wù)就是放血兩次去喂養(yǎng)玄冰,藥氏也在她放血后熬制補(bǔ)血的湯藥吊著精神。
一日復(fù)一日,沈謠的臉色蒼白了許多,行動也不像從前那樣方便,她越來越嗜睡。除去藥氏取血的時候,成日里幾乎都是睡著的。
顧宴的后背的傷也隱隱有脫痂之勢,有一些地方已經(jīng)漸漸開始生長粉色的新肉,這些細(xì)微末節(jié)的變化給人帶來了生的希望。就好像一直這么做下去,他總會有醒來的那一天。
這日,和往常一樣,藥氏握著沈謠的腕子,瑩白的一條手臂,上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血道子,幾乎劃的不成人形,這明顯的對比下,便是藥氏一個年過半百的人看著都觸目驚心。
想到谷主臨終前的托付,她有些不忍,幾次積攢著勇氣勸道:“少谷主,不然,就算了吧。您再這樣下去,會死的!真的會死人的!”
沈謠虛弱笑笑,蒼白的臉頰泛著病態(tài)的紅暈,從被褥里伸出另一截手腕,淡淡道:“換這條吧。”
她的聲音輕且淺,極為無力,帶著讓人心疼的尾音。她說著話,喘息了好幾息,又把被子捂了捂。
明明是盛夏的暑天,她卻覺得遍體生涼,要捂著厚厚的被子。
沈謠別過眼,眼角淌下一串淚水,靜候手腕上鉆心的痛處。
她不怕夫君醒不過來,她只是怕自己死了,就沒人能救夫君了。
藥氏渾濁的眼眶濕了又濕,卻還是從一旁的小盤上取出小刀,鋒利的刀刃冒著寒光,一瞬便劃開了沈謠細(xì)嫩的皮肉,汩汩鮮血順著腕子流淌下來,不一會兒就滴了滿滿一碗。
藥氏替她包扎好傷口后便急著去寒室了,血液得要新鮮的,若是遲了反而揮發(fā)不出最大的效力。
沈謠昏昏沉沉的,連藥氏什么時候走了都不自知。
屋內(nèi)沒有一絲風(fēng),她臉頰潮紅,靜靜睡著,意識很淺。似是做了什么不好的夢,細(xì)細(xì)的柳葉眉輕蹙著。
她夢見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像是有人來到她床邊。沈謠意識渙散,分不清夢境還是現(xiàn)實,只知道是有人進(jìn)來,可她太累了,實在沒力氣睜眼。
旁人也不會來她的屋子,便是蘇公公煎藥,也只會在外面煎好再讓藥氏送進(jìn)來。沈謠浮沉著,只當(dāng)是藥氏,她費力的推開被子,伸出手臂,輕輕道:“阿嬤,取血吧。”
等了許久沒有回音,也沒有等來尖刀割肉的痛楚,她覺察到有人輕輕撫著她的手腕,與阿嬤那雙手布滿皺紋的手不同,這雙手滿是薄繭,微微磨人。
她心神一驚,似是大夢初醒,驚起了一身的溫汗。她強(qiáng)撐著身子掙扎坐起來,看向那人。
第47章 相擁
她一點點, 費力的挪著手臂,指節(jié)撫上他的臉,一寸寸勾勒。半晌, 她劇烈咳嗽兩聲, 胸前不住起伏著,唇邊隱隱泛著血跡。
沈謠不敢相信:“是夢么,夫君?”
顧宴眼里一片赤紅, 似要滴血, 大掌覆上她的小手, 低啞的聲音透著溫?zé)岬臍庀? 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悸動:“傻姑娘。”
“夫君。”沈謠聲音漸漸哽咽, 眼里冒著水花,顧不上喉間那抹猩甜, 一瞬撲進(jìn)他的懷抱里哭著。
“我好想好想你, 我就怕見不到你了嗚嗚嗚,你終于醒了!”
嬌小的身子不住的顫著,每一下都疼到顧宴的心尖上。他心疼, 肝疼,渾身哪哪都疼的厲害,像是開了刃的鋼針, 絞著勁鉆著心, 無孔不入。
顧宴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漆黑的眼色滿是復(fù)雜。是后怕,是害怕,是責(zé)怪,是不忍。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活著,也沒想到需要謠謠付出這么慘重的代價。若他遲遲不醒, 難道就要她這么耗盡心血,油枯而亡嗎?!
“小哭包,小傻子,你真的要心疼死夫君了。我怎么值得你這么做啊!”顧宴緊緊摟著她,像抱著世間最珍愛的寶貝,動作溫柔,語氣繾綣。
沈謠累極了,靠在他的懷里靜靜喘息著,眼皮闔著。她心知顧宴自責(zé),有心想哄他,聲音糯糯:“謠謠不想守寡。”
“臭丫頭。”沙啞的聲音帶著哽咽,顧宴臉埋在她的發(fā)絲間:“答應(yīng)你再也不分開了,一刻都不。”
得到她的承諾,沈謠如釋重負(fù),唇邊掛著一抹釋然的笑,淺淺睡著了。
顧宴小心的把她放回床榻,替她掖好被子。眼神憐惜的看著她的小臉,俯身輕輕吻了吻額頭。
出去后,顧宴正碰上采藥回來的蘇公公。
藥籃子登時摔在地上,沾著泥土的草藥跳了出來。蘇公公不可置信的看著顧宴,眼里一瞬迸出了光亮,高興的跺著腳:“世子爺!世子爺!”
他再顧不得旁的,急忙去一旁的小屋去喊,激動的話都說不穩(wěn):“官,官家,世子爺醒了!他醒過來了!他終于醒了啊!”
不多時,顧宴便看見一個尋常布衣人家打扮的小老頭從屋里出來,他衣裳簡樸,是淺淺的褐色,腰間扎著一截布條,那一頭銀白色扎眼的厲害,眼里泛著淚花。
他皺起了眉,憬帝一向保養(yǎng)的極好,從前便是有些白發(fā)絲,也不起眼,只是星星點點的,怎么如今滿頭花白?
蘇公公見顧宴打量著,抹了把臉上的淚,著急的話都說不清楚:“世子一夜白頭,不對,呸!世子爺,官家是為了您急得一夜白頭啊!”
“宴兒!”憬帝堅毅的臉上浮動著哀戚,眼淚順著高高的顴骨流淌而下,他往前走了幾步,步伐蹣跚。
自從那次爆炸后他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每日都咳嗽,咳的厲害時便會費力的彎下腰,又為了顧宴日夜懸心,熬著心血一日日病著,再不復(fù)以往的意氣風(fēng)發(fā)。
現(xiàn)在的憬帝哪有當(dāng)年平定四海,君臨天下的氣質(zhì),反而像是一個老態(tài)龍鐘的父親,看著自己淘氣的兒子,終于回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