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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姑,說起顧宴的生母,她眼里有一絲懷念:“是,我們姑娘一生開心的時候不多,常年病著,眉也總是蹙著的,可饒是如此,也是難得一見的雪膚花貌,不然……不然也不會被官家。”
她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娘娘,奴婢多嘴了。”
提起綰月,沈謠也是好奇的,可她不欲多問,只笑笑:“無妨,咱們走吧。”
夏日里沒有一絲風,出了永寧殿,沈謠便覺得空氣仿佛凝固一樣,像個套子,直悶的人喘不上氣。
兩人穿過抄手游廊,順著影壁慢慢走著。阮姑貼心的替她介紹:“娘娘,前面不遠處便是朝華宮,這會兒想必長公主也剛用了膳,咱們去打個招呼也好。”
沈謠遠遠望著那座華美的宮殿,腦海里頓時想起上次在長公主宮里鬧的不愉快的事兒,林雅兒的陷害,程初禮的袒護,一幕幕又浮現在眼前。
她正想著,突然一道刺耳的聲音映入耳簾,熟悉的很。
“呦!這不是二姐姐么,好久不見,姐姐真是越來越會打扮,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世子妃了呢。”
沈謠轉過身,就看見不遠處墁磚上走過來一黃杉羅裙的姑娘,那圓潤的蘋果臉,正是她的妹妹沈蘭。
沈蘭腰肢婀娜,扭阿扭的走過來,面上掛著嘲諷的笑,剛欲開口便被阮姑冷聲訓斥。
“哪冒出來陰陽怪氣的姑娘,見到我們娘娘還不快行禮!”
沈蘭如今攀附上二皇子,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哪經得住別人嚇唬,她頓時譏笑:“娘娘?姐姐好大的威風呀,怎么說我也是你妹妹,這么久未見姐姐便要拿禮數壓人么?這讓妹妹還怎么敘舊。”
她靠近了幾步,故意的笑著:“家里都很掛念姐姐呢,尤其是父親,當初給姐姐安排的好姻緣,現在還時常念叨呢。”
說起這段姻緣沈蘭的氣就不打一處來,當初全家鐵了心要拿她抵禍,不成想那世子竟是個爭氣的,竟然還給沈謠掙得了誥命,她才十六歲啊,就已經是三品誥命加身了,何其榮耀,連父親見了都是要行禮的。
沈蘭是有些嫉妒在心里的。可她卻不能表現出來,還要裝的很不在意,不然沈謠那個死丫頭又要得意了。
沈謠心里一冷,當初父親虛偽自私的把她推出沈府,那么明目張膽的偏袒,不知道有多傷她的心,現如今沈蘭又拿出來念叨,是當她傷的不夠深么?!
沈蘭見沈謠面色僵著,笑的更得意了,她抬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發髻上赤金海棠步搖:“姐姐,現在不是小時候了,可千萬別偷偷在祠堂哭鼻子哦。”
小時候她們一起玩,闖了禍沈蘭統統把錯誤推到沈謠身上,她只要哭一哭,跟父親賣個好,父親就什么都信了。最后的結果就是她和大姐姐平安無事的吃飯睡覺去,而沈謠卻要被罰跪祠堂。
沈蘭小時候最喜歡的事就是偷偷去祠堂看沈謠哭,她哭的越傷心,她便越開心。
這個二姐姐就是家中的拖油瓶,沒有小娘,也不是父親親生的,偏偏還生的那么美,連她一個女子都嫉妒沈謠的容貌,這種沒權沒勢的下.賤.貨,從來就只有被她欺負的份兒。
就算如今她夫君重得陛下歡心,那又如何,還不只是個旁系世子,那二皇子才是貨真價實的皇子,官家的親生骨肉呢。而且沈貴妃在后宮一枝獨秀,難保日后二皇子不會成為太子。
他現在沒有皇子妃,只說要娶她一個側妃,沈蘭嫵媚的笑了,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而這一切都拜她這個姐姐所賜。
想到這兒,沈蘭不自覺的再次撫摸發上的海棠步搖,笑的燦爛又奪目,多美好啊……一只簪子,就讓她一躍枝頭成了皇子側妃,要知道,她也只是個五品官家的庶女啊!
沈蘭這一重復的動作惹眼,沈謠看向她發上的步搖,眼眸陡然一怔,這步搖十分熟悉,竟像是她前不久在新江村河邊丟過的。
那個受傷的黑衣男子,二皇子……腦海里畫面虛虛實實,竟似重疊了般,福至心靈,好像有什么東西在一瞬變得清明起來。
沈謠上前一步,聲音泛著淡淡的冷意:“你這步搖哪來的?”
沈蘭陡然被逼問,眼中閃過一瞬的無措。然她隨即恢復正常,嘴角微勾,慢條斯理的反問:“姐姐你說什么呢?妹妹的簪子,自然都是爹娘給我買的,難道你不知道么?”
“你在撒謊。”沈謠上前一步,篤定道:“你從不喜歡海棠花,更不會戴海棠類的首飾,這步搖是我前不久丟了的,定是被你撿走了。”
沈蘭兩只無辜的眼睛睜大著:“姐姐,你在胡說什么呀?妹妹不懂,這大熱天的,姐姐還請自便,我還要去向二皇子殿下去請安呢。”
“站住。”沈謠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瞇起眼:“別裝了,這個步搖怎么來的你不知道,可你怎么認識二皇子的你也不知道了?”
沈蘭被戳中心事,臉上有一瞬的慌亂,她掙脫道:“我不懂姐姐在說什么,你快松開我!”
“那個步搖是顧宴送給我的,你休想抵賴。”沈謠跟顧宴在一起待久了,他那副冷冽的神色也學到了幾分,雖不似他那般攝人,卻也有幾分像模像樣。
沈蘭更慌了,脊背上開始冒著冷汗,她想掙脫,可沈謠的手將她鉗得死死的,她又掙扎了幾次無果,便沖一旁的婢子喊道:“你們都是死的么?快把她給我推開啊!”
阮姑護在沈謠面前,氣場陡然壓低:“你們敢!”
斑駁的榆樹影下,幾個人亂作一團,來往的宮人紛紛側目,不禁小聲的議論著。
“你松開我!你這個瘋子!”
“快把我們娘娘的步搖交出來!”
鬧得不可開交時突然一聲冷喝,如二月里的寒潭,夾雜著沁人的冷意。
“住手。”
沈蘭耳朵好使,她識得這是二皇子顧陽序的聲音,她整個人頓時柔弱無骨,作勢被沈謠推倒在地,細嫩的手掌被鋒利的石子劃出一道血條子。
她不禁“嘶”了聲,極力的隱忍著,眼眶登時紅了一圈。
顧陽序快走了幾步,蹲到沈蘭身邊扶起她,清雋的眸子涌著擔心:“蘭兒,可有傷到哪?”
沈蘭委屈又可憐,似是對方才之事有些恐懼,身子不住的輕顫著,她躲在顧陽序懷里,嗚嗚哭著:“殿下,殿下你可算來了,蘭兒好怕,姐姐她要搶我的步搖,我不給她,她就推我。”
顧陽序命侍從把沈蘭扶起來,隨后站直,跟顧宴如初一轍的鳳眼直盯著沈謠,而沈謠亦在打量他。
眼前的人一身湖藍色長袍,面如冠玉,負手而立的樣子儒雅隨和,皺起眉的時候有一瞬和顧宴很像。眼瞼很長,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單眼皮。像極了那日她在湖邊救下的黑衣男子。
沈謠咬唇,不是像,就是這個人。原來她救的是二皇子,傳聞中沈貴妃和顧宴的母親有一些糾葛,而顧陽序也一直覬覦儲君之位。
她突然有些后悔,竟然救了敵人。
顧陽序冷著聲音斥責:“你也算是蘭兒的姐姐,卻沒半點做姐姐的樣子。一只步搖而已,你也要和她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