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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手無差別攻擊,只是為了造勢,逼迫對方做出防御動作。
而他的身形也在此時如閃電般發動,他的背部佝僂,沖出的一刻仿佛貼地而行,那身姿便如獵豹撲食一般,猛沖了出去,
目標正是方才被他一桶傷到的賀賴豆叱斤。
他對自己剛才的一擊自是了然,這豆叱斤的膝下軟骨此時必然已有些損傷,行動不能如前般靈敏。
如果想在四人中留下一個,他自然是最好的人選。
但是陰山四鶴一直統一行動,彼此之間早有默契。
賀拔度拔在避讓時便已選擇了能夠援護賀賴豆叱斤的方向,只見他敏捷地避開了幾片碎屑,對著賀賴一腳飛了出去。
賀賴豆叱斤也是勉強讓過了幾道勁風,見賀拔一腳踹出,忙用臀迎了上去。
只聽嘭地一聲,賀賴巧妙地運用了最柔軟的部位吸收了全部力道,然后借勢飛掠出戰圈。
元太興手中抓過一截斷木,瞬間迸發出磅礴劍意,勁風涌處,正是因那一腳略受阻滯的賀拔度拔。
后者亦非庸手,踢出去的那只腳直接一踏地面,身子橫翻而起,借勢拔出腰間短刀,借著翻滾之力將光弧舞得風雨不透,緊護周身。
哪知元太興居然意不在此,忽然轉身將那截斷木脫手擲出。
那不規則的碎裂面與空氣劇烈摩擦發出尖銳的厲嘯,刺得人耳膜生疼。
賀蘭初真見那一道烏光是向自己射來,一聲冷哼,隨手扯下一截衣袖,甩作匹練,兜住那道勁風,輕輕巧巧地化解開去。
賀若統此時已翻上了山墻,回首望向場間,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又急忙躍回場中,向對面墻頭掠去。
原來元太興前面那一套動作統統都是在掩人耳目,從頭到尾他就沒覺得用那一地木碎便能放倒四鶴這樣的高手。
他將賀蘭,賀拔緩了一緩,又放賀若自反方向逃走,最后仍是把殺招留給了賀賴。
此時賀賴正在攀爬山墻,他的小腿仍然有些脹痛,用力自然無法圓轉,
胯下中了一腳,雖說是有意為之,但終究還是有些生疼。
因此在蹬上墻頭的那一刻便有些乏力,略微遲滯了一下。
便就是這片刻功夫,一道寒光直掠,暴射賀賴背門。
賀若統轉頭望見這一幕,忙拼死來救。
關于元太興的傳說實在太多,但最神奇的,一定便是他的殺手“八隻奪”。
奪,是守節短劍,
是戰斗到最后一刻,用來奪敵或奪己性命的武器,
是守志不屈,不愿受辱的精神象征。
這種武器在先秦石鼓文當中的寫法,上八,下隻,與“奪”字它意不同。
古吳越祭祀為了弘揚此節,發明了一種禮器,
短刃,生六旁支,狀如牛角,交替攀生。
六角,刃尖,刀柄,合八隻之數。
(筆者案:形如今日本七支之刀。其刀來歷,銘文釋義,在本系列后續作品有詳述)
當然,將禮器做成這種奇特的形狀,隱然間也有炫耀當時吳越之地金屬鍛造技術的外交意義。
元太興的“八隻奪”兇名極盛,自然不會是聊供觀瞻的祭祀禮器。
在他與高車作戰的時候,曾經生擒高車國主,西域第一巧匠阿伏加德羅及其從弟橋至。
(筆者案:阿伏加德羅,《北史》作阿伏至羅。橋至《北史》作窮奇,既上古所謂蟜極。如前文所述,現代印歐人出高加索,其實與中華源昆侖相距不遠,中西上古名源共通性,以及某些西文名一代目先祖故事由來,是本系列后續作品的內容。)
阿伏加德羅乞命請降,愿獻奇寶求生。
哪知元太興看過了前者的那些新奇發明,并不怎么感冒,不過卻對那些用堅韌的天蠶絲為連接所制的成套裝置非常感興趣。
于是就讓對方幫自己改制了一套“八隻奪”。
從表面上看,這只“八隻奪”與普通禮器無異,只是七個刃口均為精鋼所制,鋒利異常。
實際上呢,這七刃都是可以獨立分開的,平時扣在一起,由天蠶絲拉緊。
在被元太興以獨門手法擲出的時候,空氣會擦動奪柄內的氣槽,沖擊機關將蠶絲放松,
飛行一段距離后,七刃便會擺脫束縛,脫離刀柄,
而刀柄上還會留有一截藏鋒,
此時一奪化八,在天蠶絲牽制下,拉出八道弧光,自八面夾擊一點。
一奪既出,萬難躲閃,西域不知多少名將,都折在這“八隻奪”下。
此時寒光一起,賀若統便知不妙。
可是那飛奪去勢驚人,速度豈是人力可及?
只聞一聲慘叫,八道青光倏分倏合,血光暴現。
賀賴豆叱斤碩大的身軀自墻頭砸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作一團。
寺中鐘聲長鳴,人聲鼎沸。
賀蘭初真掂量了一下局勢,知道已無法帶走同伴,發出了一聲惡狼般的嘶吼。
另外雙賀聽聞狼嘯,也是一臉悲憤,但卻立刻有了決斷,毅然轉身攀墻,齊齊退去。
道統,首座,朱僧生,慶云一行人紛紛到場,見這一地狼藉,便知方才必有一番惡戰。
元太興咧嘴一笑,
“他們志不在行刺,須得仔細盤問。好在抓了個活的。”
“西河王說的可是他?”
空空空空將那摔在地上的賀賴一把拎起,后者的身軀就如同軟泥一般灘作一團,面上露出駭人的青紫之色,竟是已然氣絕。
元太興的臉色顯然也不太好看,上前將那賀賴豆叱今的尸體一把搶過。
空空空空喝了聲,“慢些!”,卻是阻止不及。
元太興一把拎過來,那尸體不知是何處受力,發出了一道輕微的破裂聲,然后便有一股煙塵沖將出來。
元太興以及近處的空空空空,寶念,婆羅門,慶云等人躲避不及,盡數被這股煙塵籠罩其中。
煙塵來勢雖快,在場人亦非等閑,紛紛掩面揮袖,向后暴退。
一陣密集的咳嗽聲后,慶云感覺煙塵已經散去,忙試著活動了一下筋骨,又深吸幾口氣,仿佛并無異狀。退出轉碼頁面,請下載app愛讀小說閱讀最新章節。
空空空空,寶念,婆羅門三僧也神色漸復,面面相覷間卻也看不出有何不妥。
但是眾人轉眼再看元太興時,只見他變色逐漸轉白,冷汗直冒,似乎馬上就站立不住。
慶云見狀忙搶上前去一把扶住,賀賴的尸體便嘭得一聲軟落在地上。
元太興十指佝僂,指甲已呈醬紫之色,緊緊地攥著慶云的上臂,
后者只覺得仿佛是被一雙鐵鉗鉗住,臂骨都要被捏碎了去。
雖然是痛徹心扉,但慶云依然不忍此時甩脫元太興,只能向暅之求助。
“怎么不見佛賢過來?”
空空空空見狀大急,忙向大統和寶念詢問。
這佛賢是寺中醫道最精之人,他若在此,怕是還有回天術。
寶念雙掌合十應道,
“哎,自從上次爾朱新興失蹤,覺法與佛賢甚感愧疚。
這兩位現在輪流外出,去鎮上覓那爾朱的蹤跡。
今日恰好輪到佛賢。”
就在那幾位大師感嘆間,暅之已是出手了。
他一抖手取出幾根銀針,隨意幾刺,先是讓那元太興的十指微松,然后一把將慶云手臂抽回,對后者吩咐道,
“幫我把他放平。”
慶云應了一聲,將元太興放倒,
隨即自己也坐下,用大腿作枕,墊住了對方頭顱。
暅之翻看了元太興的十指和眼白,探過后者體溫,心下已漸了然,
“眼球發黃,面色泛白,十指醬紫,這是血竭之相。
他血液內血元暴動,只有換血,方有生機。”
暅之俯下身去,在元太興身上嗅了嗅,又湊到慶云身上聞了聞。
“做什么?”
慶云都被暅之眼前的舉動弄得頗不自然。
“你們身上,好像只是沾了些草木灰,
雖然加了些其他配料,讓陰氣更重了些,但也不至于……”
暅之忽然像似想到了什么,望了一圈,對雄起大師說道,
“雄起大師,能否麻煩您幫忙查看一下元太興房中是否有煎服湯藥的跡象。”
隨后暅之又詢問寺中是否有老參。
巧在道人大統處倒確實留有兩只,
暅之忙喚人取來,然后飛快地寫下兩個方子,令幾名小沙彌先去煎制。
忙完這些,他又使人去水邊摘取蘆管,找知廚僧取了許多杯碗,用刀在元太興指尖切了個小口。
后者血氣已竭,放血頗為不易。
暅之舒筋導脈,好算是在每個杯碗中都滴了幾滴鮮血,立即趕著與在場眾人逐個相配。
還好,此間諸人中婆羅門大師的血似是與元太興相融甚恰,良久不凝。
暅之的臉上也終于有了喜色,
“八成還是有救的。”
此時雄起大師也從元太興房中捧出一只藥缶,
缶中還有些殘渣,似是每日都用來熬藥,于是也懶得洗凈了。
暅之撈了些藥渣送到鼻子上聞了聞,那殘渣已經冷去,發散不出味道。
于是他索性撮起藥渣送入嘴中,仔細咀嚼了片刻,才從口中吐出,蹙起眉頭,神色凝重。
寶念大師問道,
“親,可是這藥中藏有古怪?”
暅之搖了搖頭,
“不,這藥都是上好的選材,沒有問題。”
“那為何我們中了這煙塵都安然無恙,唯獨元居士他……”
暅之并沒有先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正色問道,
“西河王是何時入蘭若的?”
寶念應道,
“元居士與太子同時入山,代太子落發,以示足戒。”
“那關于他之前的病史,以及日常用藥情況,寺中可有人知曉?”
寶念被問得一怔,顯然他也不甚清楚。
不過就在此時,另有一道聲音響起,
“自然是有的,據貧道所知,元居士與我蘭若可是姻緣匪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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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節筆者講到了一些古漢語發音,也不自量力的說過要挑戰一些“專家”觀點。正寫得興起,干脆就把本來準備日后挑戰的關卡提前了吧。
當然,在此之前,先補兩則小貼士。
一是關于阿佛加德羅家族。在這里,并非是有意要和阿伏至羅建立聯系。但是有幾點可供參考。其一,高車阿伏至羅與前文提到得乞伏一族一脈相承,本就是是高加索人(白人)。其二,阿佛加德羅家族是在十三世紀才聲名鵲起,Avogadro這個姓氏本出自Avogaro,意思是擁躉,后來引申為教廷律師。Avogadro是以職業為姓氏,而這個職業的出現遠遠晚于西方姓氏成型時代。一般以職業為姓氏的,都是鐵匠,水手,屠夫,建筑工,漁夫之類的古老職業。因此這個氏族一定是一個晚興移民氏族,所以才會引用中世紀的職業作為自己的姓氏。
第二點是關于陰山四鶴。賀蘭部在北魏立國時期為拓跋氏提供了許多支持,四鶴的姓氏都是賀蘭部派生姓氏,其中賀蘭初真,賀拔度拔,賀若統都是孝文時期活躍的武將。只有一個賀賴,是賀蘭部早期首領的姓氏,在孝文朝并沒有出什么名人,于是就安排此人物先領盒飯了。其余三鶴自然還要登場,保義保惠軍的來歷依然尚待分說呢。
好,現在開始挑戰“專家”時間。我們今天要分說的是后文情節將會推動到的“大食國”的發音。其實在前文講到龍涎香的時候,就曾經帶過多龍的大食西海。大食是唐代對阿拉伯帝國的稱呼。有專家發聲,其音“大益”,原因有二:
一,大食,是從拉丁對音Tayy(她益)音譯過來的,因此食應讀益。
二,食字古音本就讀“益”,如酈食其的讀法應為“麗益基”。
這么一聽似乎有理有據,大多數人被這么一唬,就信了對不對?那我們就一條一條分析一下到底是不是這么回事。
首先,大食的地理位置比拉丁語族國家更靠近中國。中國對其地名認知應該來自他們自己的語言阿拉伯語,或者離中國更近的波斯語。拉丁語發音傳入中國,那必然不是唐代的事兒了。大食這個地區,在波斯語中對音為Tazi,中古對音條支。又Tazig,與今塔吉克同源。其音塔孜。(今沙特地區,漢志,多志等地區,也是取古音譯,ig結尾尾音譯為志/支)
其次,大食是唐代中國對阿拉伯地區的稱呼,取杜環《通典》音譯,應循唐代發音,兩版唐書均引之。食在唐代早就已經不讀“益”了,正確讀音為“是”,《唐韻》作乘力切。(前文有論,唐音如吳音ch/sh,ing/eng界限不明,乘字注音食陵切/shing;承字注音署陵切/shing,后同。)
橫向比較魏晉至唐的文獻中,大食,多氏,大寔混用。氏,在中古讀“支”(與月氏同),唐(《唐韻》)時已讀“是”(承旨切,承音從前。);寔,讀音一直為是。
三本同聲,可見唐代標準讀法為“大是”。方才我們曾反復提到,唐前中古音近蘇白,無論“大是”,“大寔”,“大食”在蘇白中的發音與Tazi的本音已經非常接近了。
因此大食的讀音按照正確度評分的話:
塔孜(滿分),大是蘇白(90),大是今普(80),大支(70/從中古條支,漢志譯法),大石(60),但若讀成“大益”一定是不及格,無典可循,望諸看官慎之。
這里可能一些讀者會有反駁:
1.蘇白大有/dou/的發音,難道大食要讀“抖是”?不,dou是晚期俚語,不用作專有名詞對字發音。專有名詞的讀法依然還原為/da/,參考“大觀園”。
2.唐音近粵語,客家,亦有其說。前文我們已經從移民走向做過總結,后文我們有更多實例辨證。此節簡言之,江南諸語,映射了不同時代、地方的口音變遷。我們應當根據不同時代的字書,韻書,稍作比較,就可以得出答案。
中國在漢字讀音史方面的文獻保留的相當完好,學習成本完全沒有向我們想象中那么高不可攀,這些幾乎都是唾手可得的知識點。只是,我們需要注意引用正確時代的韻書,對比語境和詞語誕生的年代,就能按圖索驥,找到正確的答案。掃葉僧的蘭若蟬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