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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睡得很香很甜，總是皺起的畫眉放松開來，面色平靜自然，鼻息緩緩，嫩白左手掛在床邊，手背上貼著紗布，一根導管連接著營養液……

營養瓶中細微而又清脆滴答滴答聲流響，與白色沉寂的基調相呼應，彷佛時間停止了下來……

身后響起輕輕的敲門聲，來到門外，王姨示意我去大廳，到大廳后，王姨低聲說道：。

「小宇，你今晚就在這兒陪著你媽媽，她還要再輸一瓶營養液，一定不要忘記置換，欣欣還在家，我就先回去，明早再過來。」。

我點點頭：「行，王姨您就先回去吧。」。

王姨拍了拍我的后背，給了一個溫暖的淺笑后離開了診所，我再次回到了病房，在病床旁的一根小凳子上坐下，時刻盯著營養液……

一直到兩瓶營養液輸完，我才有機會端詳病床上的媽媽……

忽然，一縷發絲飄散在媽媽嘴角，似乎是有些癢，媽媽動了動嘴唇，小孩子般的囈語兩聲，我伸手替她將發絲撩至耳后，媽媽像是感覺到了什么，忽然醒了過來，一雙鳳眼正冰冷的盯著我，我莫名感到心虛，忙起身解釋：。

「媽，我是看您的頭發，不是，我的意思是……」。

「出去！」

我話還沒有說完，媽媽就冷冰冰的打斷了我，我還想解釋一下，卻是被媽媽那彷佛吃人的目光給鎮住，我嘆了口氣，只好離開病房……

我坐在大廳，心煩意亂，媽媽的病好了固然值得慶幸，可是媽媽的威嚴和對我的恨似乎在隨著病一起在恢復，我心頭愈發感到不安，難道說媽媽的病好了之后，我就徹底的會被丟下嗎？。

因為出門的時候沒有來得及穿棉衣，空蕩蕩的大廳里和媽媽的目光一樣冰冷，我呆了沒多久，凍得渾身開始發抖，要不要就去求一下媽媽吧，讓我呆在有空調的病房，正當我猶豫之際，病房的門被推開，一身潔白睡衣的媽媽依然虛脫地撐在門框邊上，瞧著我冷冷的說道：。

「進來吧。」。

媽媽的語氣冰冷，卻是藏不住母親對兒子的暖意，我心頭暖烘烘的，媽媽都這么虛弱了，還在替我著想，愧疚感油然而生，我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幾個大步跑了過去……

我扶著媽媽將她攙扶躺在病床上，我則是坐在床邊的矮椅上，媽媽拿起一個枕頭遞給了我，帶著警告的口吻說：。

「困了就趴在床邊老老實實的睡覺。」。

「哦」

我接過枕頭應了一聲，悄悄的觀察著媽媽，媽媽一雙黑眸盯著天花板出神，不用想也知道她現在內心肯定無比糾結吧，自己的兒子做了如此傷害她的事情，對此她自己卻沒有任何的辦法，我愈發的感到愧疚，輕輕的喊了一句想要解釋什么……

第三十二章。

「媽，其實我……」。

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這么說了，媽媽冷冷的瞧了我一眼，嘆了口氣說：。

「我困了。」。

言罷，媽媽合上了雙眸，側過身去背對著我，空氣就這樣安靜了下來，我發了會呆，將枕頭放在床邊，正要準備瞇一會時，媽媽忽然轉身面對著我，沒有任何表情，淡淡的說：。

「我睡不著，陪我聊會天。」。

媽媽主動找我聊天了，難道說媽媽已經不再恨我了嗎？我忙忙點頭：。

「您想聊什么？」。

媽媽心不在焉的說：「聊聊你小時候吧。」。

「小時候？」。

我歪著頭想了想，說道：「媽，您還記得我讀三年級的時候嗎，我被一個大孩子欺負，回家來找您告狀，你二話不說就帶著我去他家算賬，他老爹老媽兩個大人在你面前大氣都不敢出，從那時起，您在兒子心中的形象就是……就算是天塌下來也有您給我撐著。」。

媽媽嘴角翹起：「你還記得呀，從你長到大我都是既當爹又當媽的。」。

我真心說道：「怎么可能記不得，所以您知道嗎，我從來就沒有覺得自己缺少過父愛，您對我的愛超越了世間所有人，有您這樣一位母親真的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運。」。

「你也別給我戴高帽子了，你爸是因為工作的原因，其實他也是很愛你的。」

我不以為然，提到了老爸，我忽然想到老爸這樣不善言辭的人是怎么追到媽媽的呢？。

于是我隨口問道：「您跟老爸是怎樣走到一起的？」

問完我就后悔了，媽媽才和老爸爆發了這么大的裂痕，我這么說不正是在媽媽的傷口上撒鹽嗎？看媽媽的表情她似乎并不在意，她淡淡的說：。

「相親。」。

「相親？」

我一怔，像媽媽這樣優秀漂亮的人怎么可能輪到相親呢？不及我疑惑，媽媽繼續說：。

「年輕那會我并不想談情說愛，一心只想著工作，有一天一位朋友給我介紹了你父親，我見他挺實在的一個人，也能忍受我的脾氣，不久后就定了婚事。」。

媽媽和老爸的戀情居然這么簡單？我本以為老爸是用花言巧語一番猛烈追求才將媽媽這么一位大美人哄到手，沒想到竟然是這樣，如果我早出生二十年，說不定我也有機會，我正胡思亂想著，媽媽忽然落寞的說了句：。

「現在看來，或許這些事情就是對我在這方面隨意的懲罰了。」。

我下意識的想要替老爸辯解兩句，又想到老爸都出軌了，從這個事實來講老爸確實算不上一個合格的配偶，我又想起了自己的所作所為，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該說說你的戀愛史了？」

媽媽忽然看向我說道，我下意識的回了句：「我絕對沒有早戀。」

反應過來后，我尷尬地與媽媽對視，未久，媽媽「噗嗤」

笑出了聲，隨后可能覺得這樣有違她的威嚴，媽媽清了清嗓子說：「你實話實說，媽媽絕對不生氣。」。

我偏頭想了會，說道：。

「前不久有位女同學追我，就是上次被你發現親我那個。」。

「然后呢？」。

「然后我就答應了。」

我觀察了一下媽媽的表情，她沒有任何生氣的跡象，反而感慨笑道：。

「還是年輕的時候好啊。」。

我緊接話茬：。

「您現在也年輕啊，反正在我看來，您比世界上任何一位女人都要漂亮得多，有魅力得多。」。

媽媽聞言露出了暖暖的笑意，下一秒笑吞僵住，一下子回到了冰冷的模樣，我忙扇了自己一耳光，這話不正勾起了媽媽不好的回憶嗎？我急忙轉移話題：。

「我的意思是老爸出軌是他太沒眼光了，那個狐貍精我第一次見的時候就覺得差了您十萬八千里，不得不說老爸他……」

媽

媽冷冷的打斷了我：。

「什么意思？」。

我一愣：「怎么了？」。

「你什么時候見過那個女人？」

媽媽冷冷道……

我這才意識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擺手：。

「不是，我的意思是在您手機上看見的那張照片。」。

「行啊，翅膀硬了，連你老媽也敢煳弄了。」

媽媽的目光愈發寒冷，令我不得不說出真相：。

「就是老爸上上次回家來的時候，我見過一面。」。

「繼續。」。

「有天晚上我……我起床上廁所，聽見老爸在廁所……在廁所打電話，當時聽他的語氣有些奇怪，然后……然后第二天我瞧瞧的跟著他，就見著了……見著了那個女人。」

我硬著頭皮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媽媽聽完后臉上都敷上了一層霜，寒聲問道：。

「當時你怎么不告訴我？」。

我低著頭小聲說：。

「我不是怕破壞您和老爸之間的感情嘛。」。

媽媽嘲諷道：「你可真是個乖兒子！」。

聽著媽媽的嘲諷，我不禁開始埋怨自己，怎么總是關鍵時候說錯話呢，這好不吞易緩和下來的關系弄成了這幅模樣，同時也有些責怪老爸，出軌就出軌嘛，為什么要讓我抓住證據……

氣氛就這樣一下子冷寂下來，媽媽睜大著一雙黑眸盯著天花板出神，沉默了良久，媽媽忽然自言自語的說道：。

「有些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對你要求太苛刻了。」

聽聞此言，我想都沒想就脫口回答：「不是。」。

媽媽沒有回應我，繼續自顧自的說：。

「小的時候你那么的乖啊，如今怎么就變成了這幅模樣呢？」。

媽媽頓了頓，語氣逐漸傷感：。

「可能是因為媽媽太過于在乎你的成績，忽略了你是否快樂不快樂，心理健康不健康，我以前總認為你爸對你太遷就，對你的成績不聞不問，總是想著帶你吃喝玩樂，現在看來，也許他的教育方式才是對的。」。

兩行熱淚隨著媽媽的話掛在了媽媽冰冷的臉上，見狀，愧疚痛苦的淚水如洪水般突破眼眶，我痛哭失聲……

明明陪伴在我身邊的是媽媽，天天給我煮飯的是媽媽，洗衣服的是媽媽，給我生活費的是媽媽，開家長會的是媽媽，在我心中，媽媽明明比老爸要好一萬倍，可是我為什么，還要傷她這么的深，我真是禽獸不如！。

我喉嚨打著顫說：。

「不是的，都是我……自己……是我對不起您，媽，您打我罵我我都沒有怨言，我只求您能夠……原諒我。」。

媽媽含著淚笑了笑：。

「行了，我困了，睡覺。」。

說完，媽媽重新側過去身子，不再說一句話，我坐在原地訥訥呆滯，回想起來與媽媽的交談，媽媽沒有過多的生氣，更多的是失望，還有那無窮無盡的母愛，是啊，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錯，我依然是她的兒子，只要有這一層關系再，媽媽就不可能拋下我……

從小到大媽媽對我的愛如同走馬燈一樣不斷回放，彷佛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