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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目光終于躲閃了下,垂首道:“奴在平江被一個大娘調教了五年,賣給劉時,大娘說奴十三歲,年齡就是從那時算起。”
朱塬見洛水少有的心虛,沒再逗她。
想了想,一時沒了其他問題,便說道:“好了,你出去吧,讓青丘進來。”
等洛水離開,朱塬在紙上記下了一個名字,打算之后讓趙續他們去確認一下。
青丘很快進門。
女人今天穿了一件淡綠襖裙,坦白說,衣品比洛水差了不少,洛水從頭上的釵環到腰間的瓔珞,處處都透著一股精致,而青丘,卻給朱塬一種莫名的拘束感。
當然不是朱塬拘束。
不過,青丘的優勢在于,這幅皮囊實在是太出挑,冬日襖裙都裹不住的曲線,配合那張下巴尖尖的嫵媚臉龐,以至于朱塬當時都沒忍住,直接拿《山海經》中九尾狐的居所給她該了名。
見朱塬不說話地打量自己,再想想之前聽到小官人吩咐她們要做的事情,青丘一只手無意識地捏了捏裙擺,身子還微微晃了晃,想要跪下,又不敢,腦袋越垂越低。
這也確實是朱塬一個小小的心理攻勢。
如此又過了片刻,朱塬開口:“你在心虛什么?”
青丘小手猛地抓了下裙擺,下意識搖頭,聲若蚊蠅:“奴,奴沒有心虛。”
朱塬忍不住彎起嘴角:“哦,我說錯了,換一個,你在害怕什么?”
青丘終于支撐不住,軟軟地癱在地上,想想自己的年齡,想想那留白總是對自己的敵視,想想自己不管做什么總是排在四個女人之后,她終于啜泣起來,匍在地上磕磕巴巴道:“小官人,奴……不是奴要騙小官人的,是他們迫了奴要說自己二十七,奴……已是三十一了,奴還有個女兒,有個女兒……”
朱塬:“……”
我還以為自己逼出了一個女間諜,你就給我說這個!
磨磨唧唧了好一會兒,朱塬終于聽到了一個簡單的故事。
山東東昌路的一位高氏財主無子,納了青丘當二房,結果青丘多年只生了一個女兒。
因為兵亂,高氏一家變賣家產搬來了金陵。
就在去年,那財主養的一個外室終于給他生了個兒子,外室母憑子貴,不敢挑戰正妻地位,卻硬要那財主打發了青丘,才肯搬入高氏大宅,讓兒子認祖歸宗。
恰好正妻也提防嫉妒了青丘多年,這內外一攛掇,高財主也沒頂住。
等一直不敢起身的青丘終于說完,朱塬想了下,問道:“你想把你女兒要過來嗎?”
青丘頓了頓,也沒想到自家小官人會問這個,她想要搖頭,又明顯擔心朱塬看法地不敢搖頭,遲疑片刻,才終于小聲道:“茶娘從小跟在何氏身邊,與我……與我不親。”
朱塬稍稍轉念就明白,大概是賈探春那種。
這當媽的可真失敗啊!
不過,朱塬又忍不住彎起嘴角:“高茶,這像女孩的名字嗎,太不上心了。”
“高氏有做茶葉生意……”青丘解釋了一句,又搖頭補充:“茶娘,不叫高茶,叫綠茶,我……那……他,他說,綠茶,雅致。”
朱塬:“……”
你還不如不解釋呢!
沒再多問,朱塬直接道:“我讓人把你女兒要過來,多相處一下就和你親了,最重要的,把名字改了,什么破名字。”
青丘沒敢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以朱塬現在的身份,替身邊女人向一個普通富戶家爭取一下孩子的撫養權,也是一句話的事情,大不了賠點錢。
拋開這個,朱塬問道:“你在老家還有親人嗎?”
青丘點頭:“奴有一個哥哥,兩個弟弟,還有一些叔伯。只是……六年前搬來金陵,就再無聯系。”
朱塬再次意外。
這么多娘家人,還被欺負成這樣?
不過,看青丘這性子,不欺負你欺負誰?
更何況已是相隔千里。
這年代,大部分人一輩子連百里之外都不一定去過,相隔千里,差不多也就一輩子見不到了。
再次想起當天那牙婆的話,朱塬道:“我記得,嗯,你父親是個儒生?”
青丘點頭:“父親曾在府學任教,還給東昌府達魯花赤家公子當過先生。奴學問都是父親所教。”
朱塬感覺這些日子已經聽過好幾次‘達魯花赤’這個名詞,前世記憶中也會偶爾閃現,好奇問道:“達魯花赤是什么?”
青丘抬頭看過來,似乎意外朱塬連達魯花赤都不知道,又很快躲開目光,說道:“元廷在各府縣都設置達魯花赤,官話翻作‘鎮守之人’,統管地方軍政。”
這么說著,青丘還補充一句:“達魯花赤只授予蒙古人和色目人。”
朱塬明白過來。
簡單說,按照游牧民族的邏輯,這達魯花赤,類似于部落首領。
跳過這個話題,朱塬繼續道:“你父親還在世嗎?”
說完就感覺自己多問。
剛剛女人都說了,只剩下一個哥哥和兩個弟弟。
果然,青丘搖頭:“父親在我……在十二年前就已過逝,母親當年也跟著父親去了。”
朱塬頓了下,追問:“你幾個兄弟,讀過書嗎?”
“讀過,”青丘道:“哥哥還曾在濟南府做過吏員,后來,父親過世前交代,說這天下越發亂了,讓哥哥辭了差事,回鄉務農。還說要改朝換代了,讓兩個弟弟也莫要去考科舉,等換了新朝再說。”
倒是個聰明人。
朱塬內心評價一句,正要繼續,又想起:“東昌具體在哪?”
這話出口,青丘禍水一樣的嫵媚臉龐也多了幾分迷茫,片刻后,才終于道:“奴只知曉,若要去濟南,要向西北走,大略兩百里路程。”
向西北,那就是在魯西。
魯西啊。
按照北伐進度,當下恰好要打到魯西了。
看了眼青丘,朱塬道:“按照你的說法,那邊應該正在打仗。”
青丘頓時目光擔憂,又帶著些希冀地看向朱塬。
朱塬嘆了下,說道:“我再補一封信吧,看能不能把你的家人接過來。”
如果青丘三個兄弟都讀過書,倒是自己需要的人才。
只不過,相比早已平定下來的寫意兩女老家沂州,東昌那邊,能不能接到人,很難說。裴玄黃的洪武生存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