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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鯉目光鎖定顧鴻,顧鴻同樣心知肚明。
“老夫已經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這個孫子。可惜,他的性子太過跳脫,難以安穩,如今他尚且能自由行事,可人生天地之間,哪兒能完全不受束縛呢?這一次,老夫想讓他知道蜀山為何是蜀山,絕對不是靠他一個外門弟子整日逍遙事外便可成就如此浩大仙宗的。當然,天庭之試,也是給他一個機會。
所以,若師侄應允此事,那他往后如何,當交由師侄管教處置,老夫絕不過問,老夫也相信,以他的天賦與實力,定能成為師侄身邊的得力助手,此非自夸,師侄往后便知。
此外,此事過后,老夫當一力主持對此行所有外門弟子的責罰之事,事畢之后,老夫也當向宗門請罪,自辭外門總務堂堂主之位,無論宗門讓何人繼任,老夫都將全力配合,絕不藏私。
最后,我知師侄心有疑惑,所以也不敢隱瞞。
此事雖為老夫一手策劃,但實際上老夫一開始也無此念頭,諸多罪責在我,可原初之因,卻另有其人。此人之名,不論此事師侄應允與否,老夫都將告知宗門,以證老夫雖有私念、卻仍向蜀山之心!
此人,便是……”
最后幾個字,他轉為傳音。
王鯉聽完,心中有所震動,卻也不顯露于外。
顧鴻靜候,心中雖然焦急,卻也不敢再催促。….一壺熱茶升起白霧,鳥鳥水汽夾在正中。
不知過了多久,王鯉起身。
“可!”
顧鴻當即激動得難以自持,不禁失態地對師侄俯身跪拜:“多謝!”
然而,此時他面前早就沒了王鯉的身影。
翌日,明焰仙山。
王鯉道盡首尾,惹得陳無咎與李君寧嘆息不已。
“那顧鴻的孫兒我見過,名叫顧太陰,的確是個天才,當年好幾位內門長老想要收徒,顧鴻也欣喜異常,奈何顧太陰自己不愿,總是以不愿離開父母為由推脫,長此以往,長老們也就不再強求。直到后來,他的父母不幸遇難,顧太陰自此便時常游歷在外,多年不回宗門,也未再提及入內門之事了。”李君寧一邊回憶一邊說著。
陳無咎撫須嘆道:“唉,可憐天下父母心。那顧鴻若是與貧道直言此事,貧道又如何會不準呢?顧太陰雖是外門弟子,可也是蜀山之人,若能在天庭之試嶄露頭角,宗門何嘗不是與有榮焉?”
李君寧:“其心有私,其思有私。況且他也不知道師祖的想法,不敢為顧太陰冒險,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王鯉想了想道:“那顧太陰想來是個比較擰巴的人,而且似乎有些逃避現實的心理。”
李君寧贊同:“師弟說得不錯,我見過他一回,他雖然臉上時常帶著笑容,可眼睛里卻沒有多少笑意,給人的感覺似乎很憂郁。”
“應該和他的父母有關。”王鯉猜測。
李君寧頷首:“的確如此,他的父母當年就是為了救他,所以才不幸遇難的,此事并非隱秘。”
陳無咎打斷道:“外門參加天庭之試的選拔不過小事而已,只不過此事現在就要及時通知下去,否則幾萬弟子也來不及安排。小鯉魚,你又給貧道找事兒做。”
王鯉歉然拱手:“辛苦長老了,若有需要幫手之處,弟子絕不推脫。”
“說什么瞎話,到底還是宗門內務,外門終歸也是蜀山。不過這次還是要罰,你有什么想法?”
王鯉不假思索:“弟子以為,此罰,不必剝奪他們本來擁有的,因為他們擁有的本就不多,所以,宗門可以增加他們應該承擔的,并且時候可以按照他們多出來的任務予以獎勵。”
聞言,陳無咎與李君寧眼神驟亮。
“好主意!如此一來,罰也罰了,恩也施了,威在宗門,恩情也在宗門。若還有人不念感懷,那也非蜀山之過!”陳無咎重重地揉了揉王鯉的頭頂:“你小子,怪有些主意!”
李君寧也贊道:“師弟果然聰慧異常,師兄佩服。”
“師兄,長老,我不過是說兩句話,出出主意罷了,真正做起來,還得靠你們,所以我這只是嘴皮子功夫,當不得師兄與長老如此夸贊。”
“嘿!還謙虛上了!”陳無咎大笑幾聲,正色道:“好了,接下來的事情的確也不需要你管,外門如何,也與你無關,那顧太陰回來之后,我會讓他去你門外候著。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地把你的劍丹煉制出來,再將其悉心熟練地納為己用,為即將到來的天庭之試做準備。記住,你只有十七天時間,下個月初一,天庭之試的內門選拔就要開始,既然你要參加,那就從頭到尾不要缺席!”….王鯉正色:“弟子明白!”
“去吧!按照貧道先前所言的順序,把所有材料全部熔煉歸一,你會在劍丹上看到驚喜的。”
“好,那弟子便告退了,師兄,下個月再見。”
“師弟加油,再見!”
離開明焰仙山,王鯉御劍凌空,忽被阻攔。
停下來時,他才發現來者竟是熟人。
身著銀甲,背負長槍,身為蜀山弟子卻不修劍道獨以槍道見長的異類。
“外門弟子韓元,拜見師兄!”
王鯉踏蓮頓空:“韓師弟,方才在外門倒沒遇見你,你這是特意來尋我的?”
韓元抱拳,面色苦惱,頗為臉紅地道:“正是。此來,是特地向師兄賠罪。”
“嗯?”王鯉一愣,“師弟何出此言?”
“師兄容稟,師弟此前回宗之后,特意在外門向眾多師兄弟說明王師兄在安平府所做的一切,也言明了土地神位并非外門私有,封給凡人只為平息凡間對蜀山的怨氣,更有鎮守弟子輔左新的土地,不會招致錯漏或災禍。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番奔走相告,反而讓他們聚集在總務堂前,惹出那么大的事端,此事過錯皆在我一人,還請師兄責罰!”
王鯉當即恍然。原來,韓元這是把外門聚眾的原因歸咎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一時哭笑不得,不知該說韓元太過天真地高看了自己話語的分量,還是說他不閃不避、勇于承擔責任。
當然,這兩者兼而有之的韓元,才更加值得王鯉看好。
“韓師弟,這倒是你想差了,此事背后另有隱情,而今依然查明證實,與師弟你全然無關。或者說,如果沒有師弟你回宗之后的左右奔走,來回宣告,也許昨日跪在總務堂前的外門弟子數量只會更多。因此,我應該感激你的幫助,而不是埋怨你為我正名。”
韓元聽得一怔,“這……師兄所言非虛?”
“自然不假!”
韓元仍有些疑慮。
王鯉趁熱打鐵:“師兄若覺有異,不妨回外門暗中探訪一番,自知真假。另外,還有一件事即將對所有外門弟子宣布,不如我此時就告知師弟可好?”
“哦?不知師兄所言何事?”
王鯉當即將外門弟子也能參與天庭之試的消息告知,頓時,韓元也變得激動起來。
雖然內門才代表真正的蜀山,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進入內門,顧太陰是為了自由不受管束,韓元則是長槍在手所以不介意內外之分。
然而,對于所有人來說,天庭之試都是一個難得的晉身之階。
不只是身份,更是實力、氣運乃至道途的進階。
“師兄!此言可真?!”
王鯉微笑頷首:“此事由我諫言,人仙已經應允,相信過不了幾個時辰就會對外宣布。”
韓元確信無疑,立刻深深鞠躬:“韓元,拜謝師兄!”….王鯉跨步將他扶起:“師弟莫要在此耽擱了,外門弟子數量眾多,相比不日就要開始選拔,師弟不妨趕緊回去準備,若在外門先拔頭籌,那你我說不定還能在最終擇定人選的關口上切磋一番。”
“嗯!師兄言之有理,那師弟這便告辭了!”臨別前,韓元鄭重地看著王鯉的眼眸:“希望有機會能領教師兄的劍道!”
“我也很期待師弟的長槍。”
兩人分別,各自歸去。
返回翠微仙山,王鯉扔下希夷別院,喚來貓狗。
“悅兒,翠微仙山的護山大陣我已經打開了,若有人上門,你要禮貌地問清對方來意,再做抉擇。”
“知道。公子,要是有人出言不遜的話,我能出手教訓他們嗎?”
“可以,但不能打死。”
“打殘可以呀?”
“最好也不要,但我相信你不會胡亂出手,而且……你不一定打得過他們。”
“哼,小看人!”
王鯉轉頭看向旺財:“護山大陣取消,翠微仙山的安危就靠你了,雖然我不覺得在蜀山內門會有什么大問題。”
“汪!”
“我知道,但那不是我能管的事情,而且你沒發現陳長老聽完之后唯獨沒有再提及那個名字嗎?他不想我和李師兄參與進來,這本身就是在保護我們。不過你可以幫忙盯著他,最好一舉一動全部記錄下來,但是千萬不要被他發現,以天眼之能,應該沒問題吧?”
旺財把握十足地點了點頭。
王鯉放心了,“那就好,十七天后再見!”
回到房間,盤坐下來,他揮手將所有材料整整齊齊地擺在眼前。
劍靈透體而出,懸在頭頂微微搖晃,四道豎直的劍影圍繞劍靈緩緩飛旋。
身前最為珍稀也是數量最多的首山銅閃爍著金光,在絲絲縷縷的劍氣浸透下迅速熔化,伴著劍氣流轉注入體內。
丹田之中,無數細膩且浸潤著王鯉個人氣息的粒子迅速聚合,從肉眼難辨的大小,逐漸變成一顆體積微小但極其圓潤的丹丸。
劍靈在上,統攝。
劍心居中,御使。
劍意沉浸,蘊養。
劍丹,正在成形。
天庭。
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
遙遙相望南天門,只見,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寶玉妝成。
濃郁的仙氣匯成云霧,聚在白玉鋪就的地面之上,滾滾似海,滔滔如嘯。
南天門前,金甲天神天將肅立,執戟懸鞭,持刀仗劍,聲勢隆盛,氣息驚人。
門內兩側,金柱屹立,柱上纏繞真龍,龍隨云動栩如生。
云海向前,架起長橋,橋上盤旋彩鳳,鳳鳴羽震響晴空。
三十三座天宮規律分布,朱門金瓦,瑞彩萬道。
群宮中心,坐落著一座殊為顯眼的寶殿,據獨尊群宮之位,顯統御三界之尊。
凌霄寶殿。….只不過,此殿此時極為空曠,十分寂靜。
最為熱鬧的,卻是凌霄寶殿南面即前方的殿宇。
雖然規模看起來小了幾分,可是璀璨的仙靈光彩與功德氣運卻更加熾盛。
絳紗衣星辰燦爛,芙蓉冠金碧輝煌。
常鳴不絕的仙音,籠罩著一條幾乎望不到始末的長道。
道路兩側,仙草靈芝四處散布,珍禽瑞獸各地巡游。
侍立不動的天將,穿梭其間的仙女。
一張張桉桌之后,坐著來自人間各大仙宗的修行者。
他們有的正襟危坐,有的放浪形骸。
有人正推杯換盞與他人暢快交流,有人獨坐己位靜觀不動。
蜀山區域,白發白須的李靈虛一條腿伸直,一條腿蜷起,左右兩手各端著一只玉杯,與兩側不同仙宗的宗主相談甚歡,兩手舞動之際,杯中酒水不灑半點,看起來極為瀟灑。
距離他不遠處,李含真端坐不動,靜靜聽著隔壁桌王闊的傳音。
“那小子還行,沒給咱丟人。不過他終究還是跟著王瀟在山河界待了太久,做事果斷卻不夠狠辣,沒想著一網打盡,反而想借罰施恩籠絡人心,這是人間王朝的辦法,不是人間仙宗的作為。”王闊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瞪了一眼。
王瀟不知緣由,只覺得老頭子喝多了,又開始莫名其妙了。
李含真想了想,“我倒覺得他做得不錯,此時吾等不在宗門,更宜平穩行事。”
“這么說也有道理,可是你難道沒發現嗎,自他歷練開始,總是事事求穩,力求不出意外。可問題是,這世間諸事,哪兒有不出意外的時候?總想著平穩過渡,最終遲早要摔大跟斗。”
李含真暗笑:“王殿主,他還小。”
“不小了,我在他這個年紀早就跟他奶奶成親了。再說了,我現在也沒別的追求,只能培養孫子了,不管他做得好與壞,我當然都會鼓勵他,但我自己心里必須清楚什么是好,什么是壞,這樣才不至于讓他誤入歧途。含真吶,你要記住,孩子就得從小時候開始教育,將來要是……”
卡察!
一聲輕響,王闊手里的酒杯碎成粉末,酒水當即淋了他一身。
王闊低下頭訕訕一笑,不敢看李含真。
王瀟見狀貼心地給他遞來杯子,王闊一把搶過,沒好氣地噴道:“就知道遞杯子,讓你爹一直喝喝喝,最好喝死了讓你繼承遺產是吧?”
王瀟一言不發地轉回頭去,對老頭子的話完全左進右出,根本不在腦子里做任何停留。
最終,王闊在他后背重重拍了一巴掌,道:“你去找王靈官,跟他攀個親戚。”
王瀟一愣,放下酒杯,小聲道:“爹,咱們的親戚還用攀嗎?”
“廢話,你說人間為什么總要探親,還不是探著探著就親了嗎?咱們和王靈官雖然是隔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親戚,可你要不主動一點,人家還以為你忘了。”
“爹,我明白,只是這種時候人多眼雜,萬一……”
“沒有萬一,你厚著臉皮去就是了,他絕對不會給你臉色看,到時候其他仙宗的孫子們只能羨慕嫉妒。另外,天庭之試馬上開始,咱們全部都要觀禮,你千萬別忘了跟他提一提我的寶貝乖孫兒!這可是我們老王家揚名的關鍵時刻,你要是敢掉鏈子,我當場打斷你的腿!”
王瀟暗暗翻起白眼,表面卻恭敬地道:“兒子明白!”
“等等,那道神通你送回去沒有?”
“送了,徐大哥應該已經收到了。”
“嗯,元神境,他應該也能學會了,雖然沒有血脈相助,可也足以助他一臂之力。這小子,真給他爺爺長臉啊,不像某些人,盡讓老子操心……誒,你跑什么?老子還沒說完呢!”
扭頭,他又開始傳音:“含真吶,我那乖孫兒……”
“閉嘴!”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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