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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聊的時候就支著下巴望著他,細細地欣賞著他英朗的側臉,他聚精會神的時候便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散發著難以言表卻引人注目的獨特魅力,由不得人去觸碰,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就覺得很美好,很享受似的。
她慵懶地伏在桌子上,仰頭俏皮地望著他,他亦是感覺到了,溫潤的眸光看向她:“困了沒有?”
她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唇搖了搖頭。
他打了個哈欠,笑著說:“我倒是真的有點乏了。”
她連忙起了身來,“我給你倒杯茶去。”又一尋思,說:“咖啡好不好?咖啡最提神了。”
他趕忙挽住她的手:“素弦,不要忙了。”
他一定不要她忙碌,她也只得聽話地重新坐下,想了想又道:“裔凡,有件事情,關于詠荷的,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一提到三妹,他仿佛心上又墜下一塊大石來,微微一嘆,說:“現在家里最愁人的,便是這個小妹了。”
素弦心里在想,他是個明事理、有見解的人,雖然詠荷一定堅持不要大哥知道,但是她自行主張幫助詠荷逃跑,總是萬分不妥的,于是便對裔凡講了詠荷的苦惱。
“她性子本來就烈,總關在屋子里,遲早要坐下病來。”素弦面露愁容。
裔凡嘆道:“誰說不是呢。爹娘那里勸也勸了,可他們總歸是不聽我的。”
素弦凝眉沉思了片刻,突然問道:“對了,詠荷心里難道就沒有意中人么?如果真有這么個人,我們幫她逃出去,外面才好有個人照應。”
裔凡詫異了一下,“你是要幫她逃出去么?”
素弦笑了笑,“不是我,是我們。難道你這做大哥的,不是站在她這一邊?”
他倏地嚴肅起來,卻是壓抑地沉默了半晌,她自是不解,難以置信地道:“裔凡,難不成真的如詠荷所言,你是不同意她離開這深宅大院的?”
他目光沉靜得可怕,壓低了聲道:“她不可以走。如果她走了,爹娘一定會很痛心。”
她騰地站起來,直視著他,道:“你只顧及爹娘、爹娘,可曾站在你妹妹的角度考慮問題么?你爹娘思想陳舊,我們可是上過新學,思想開闊的,自然和他們格格不入。如果你都不支持她,她還能指望誰去?”
他亦是站起,嚴肅地盯著她,道:“總之,這件事情我來處理,你不可以攙和進來,知道么?”
她自然無法理解他的固執己見,很容易地又聯想到了當初他和姐姐的事,是的,正是他的唯唯諾諾、優柔寡斷,才導致了姐姐含恨而逝的蒼涼結局!
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意見不合,她突然就無比氣憤,頂撞道:“我答應了詠荷,就一定要幫她。你若是看不過眼,盡管告訴爹娘去。”便揚長而去,憤然走到廊子盡頭,想到他一會兒也要跟來,突然就不想回房去,便返身往西苑詠荷那里去。
那兩個看守仍舊原地站著,就仿佛從早到晚一直不曾動彈似的。素弦氣沖沖地道:“我要見三小姐,你們讓開!”
屋子里燈亮著,詠荷聽見聲響便在里面喚道:“讓二姨娘進來!”
兩個看守互一對視,還是點了頭。
素弦進了屋,詠荷早就穿戴好了,煙灰色的背帶褲配著白底的棉襯衣,手里還握著一只粗布格子的鴨舌帽,興沖沖地把素弦攬到內室去,壓低了聲卻掩不住內心的喜悅:“素弦,你是不是來帶我走的?我已經準備妥啦。”
素弦看著她期盼的眼神,只覺得更加痛心,猶豫了一下,才拉著她的手道:“詠荷,你先別急,我還在想辦法。”
詠荷大失所望,“我還尋思你這么晚來找我,是有好消息了呢。”忽而在她臉上一掃,卻發現一絲異樣,便問:“這么晚了你到我這里來,是不是和大哥……?”
素弦悵然嘆了口氣,卻什么也不能說,只道:“詠荷,我在這陪你一晚,好不好?”
詠荷欣然點了點頭:“我巴不得你天天晚上陪著我呢。”
她枕著愁緒,伴著一汪似水的月光,找不回偶得的寧靜,又是一夜不曾安穩。
翌日清晨,天還沒有大亮,素弦便回了東院,路過書房的時候下意識地望了一眼,卻依稀見那臺燈仍在亮著,走進去一看,裔凡竟伏在書案上睡著。
她只得過去輕推了他一下,“早晨了。”
他迷蒙地抬起頭,看見是她,笑道:“早啊。”
她拉了臺燈的燈繩,埋怨道:“這燈燒了一夜了。怎么不回房去睡。”
他拍了下腦門,“咳,昨晚惹得你不高興了,我還哪敢回房去。”
她瞥了他一眼,“難不成在你眼里,我是個河東獅么?”也不理會他的解釋,便徑自去了。
此后素弦幾乎每晚都要到詠荷房里陪她,老爺太太知道了,心想有個知心人開解女兒,倒也不是什么壞事,便未加阻攔。
詠荷總是睡得遲,醒得也遲,這一日天色灰沉,遲遲不見日頭出來,素弦也起床有些遲,收拾完畢便準備回去,忽聽外面有人憤慨道:“我要見三小姐,誰允許你們這么看著她的,難道她是犯人么?!”便搡開他們強行推門,素弦心里驀地一緊,聽出那是裔風的聲音,卻也來不及多想,便開了門,他火氣沖沖地闖進來,差點便把她撞到,趕忙扶住她的腰身,詫異道:“素弦?你怎么在這里。”
她下意識地推開了他,見他神色焦急,便道:“裔風,我們到這邊去說。”
霍裔風回頭看見門外站著的兩人面帶遲疑,喝道:“把門關上,哪里都不許去!”
那兩人面露畏色,只得諾諾地應了。
那門從后面徐徐關住,霍裔風瞥了一眼內室,問:“詠荷還沒醒嗎?”
素弦略一搖頭,便引了他到另一側的內室去,急急地道:“你怎么回來了?”
他在桌邊憤然一坐,拍了桌道:“我也是才聽說詠荷被禁足的事,這便趕來了。不行,我要找爹娘評理去。”說著忽的又起了身,她連忙攔下他,壓低了聲問道:“裔風,文森特醫生,他是你的校友,他沒有找過你嗎?”
霍裔風眼神飄忽了一下,亦是低聲道:“這事你竟也知道?”
她微一點頭,便將那日早上文森特捧著玫瑰,在巷子口等候詠荷的事簡略一說,霍裔風登時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怪不得文森特昨日見我,含含混混地說了詠荷的事,我一時還沒搞清楚,原來這小子,打的是這份主意啊。”
素弦又道:“當下可不是糾結這事的時候,詠荷在這屋里一刻也呆不下去,老爺太太那邊又是無論如何都勸不通的。裔風,你看如何是好?”
這一時她才恍然發覺,她靠不住裔凡,當前也只能求助于裔風,眸子里愈發流露出企盼的神色,他亦是察覺到了她的無助,思索了片刻,道:“或許我們可以想個辦法,幫助她離開這個家?”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裔風,你一定能做到,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