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宗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嗯”了一聲,扶了他慢慢躺下。他深呼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放松下來,動作不大卻被她察覺。他沒再說話,閉上了雙目,于是她幫他蓋好被子,然后把燈關上。
她明白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或許跟張晉元有關,然而她也不敢現在就回去,那樣一定會被他懷疑。她躺在床上心緒潦草,一晚上都沒睡踏實。
天亮的時候霍太太、大少奶奶和詠荷都來了,她方才得了空,便推說自己頭痛回家休息。霍裔風叫老劉開車送她回去,她回到公館坐了一刻鐘,又叫了輛黃包車去了玉器行。張晉元見她這個時候過來,知道事情不妙,便帶她到了二樓的會客廳,關照伙計不要叫人打擾。
“哥,你還不告訴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警局的人見了我,眼神別樣復雜,一定是因為你的原因。你早些告訴我,說不定我還能幫上你一把。”素弦沒顧得上喘口氣,就急沖沖道。
“唉。”張晉元懊惱地一拍腦門,“一直提心吊膽的,沒想到還是發(fā)生了。”重重地往皮沙發(fā)上一坐,道:“是跟那件走私國寶的事有關。早些年交友不慎,跟著幾個黑道朋友做了點小生意,發(fā)了財以后我就跟他們一刀兩斷了。沒想到他們找到我,還用一些……其他的事威脅我,拖我下水,讓我跟他們合伙做那個事。這事風險太大,一著不慎全盤就要被端鍋,我是真心不愿意啊,可是……可是你說我能有什么辦法呢?”他越說越氣惱,不停地嘆著氣。
“如此說來,那些人供出你了?”素弦登時氣不打一處來,“哥,你知不知道,這是掉腦袋的事啊。你也太糊涂了吧。”
張晉元一臉懇求的神色:“素弦,你得幫我。他霍裔風對你情深意重,親家哥哥這點小忙,他不能不幫。”
素弦這才回想起前幾日發(fā)生的事情,突然就明白過來,憤然道:“原來是你,是你告訴你那些所謂的朋友,抓了我當人質,就能保證交易順利了,是吧?我說怎么就這么奇怪,裔風一直低調,商會的舞會上也沒和我一起跳舞,他們怎么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呢?哥,我真沒想到你會這么做。”
張晉元忙道:“霍裔風不是一直派人保護著你么?我要不是知道這點,打死我我也不會告訴他們的啊。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又道:“你想沒想過,當初你一個流浪乞兒,就快餓死了,如果沒有我張晉元,你能有今天?你能風風光光地上學讀書,做名媛淑女,進上流社會,攀上高枝做人家的少奶奶?你我相輔相依,要不是我,你有什么資本跟他們霍家抗衡?”他說到這里便底氣十足,喋喋不休起來。
素弦嚴肅地看著他,言語間很是激動:“你倒想得周到,如此便滴水不漏了?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女子?你把我的照片給了他們,他們泯滅人性,喪盡天良,見抓錯了就殺人滅口!”
張晉元根本就不以為然,事不關己的口氣道:“這得怪霍裔風去。誰讓他機關算盡,反倒害了自己人性命?”
他的厚顏和不知悔改令她頓生絕望,有一瞬她甚至想抬起手狠狠扇他一巴掌,然而他有一句話說得對極,他們相輔相依,沒有他,她素弦又是什么?
第十八章 今夜不成眠,是夢久應醒矣(二)
她一直到傍晚才來,瓊花白的絲綢襯衣外罩了一件藕合色長絨外套,剛下汽車,絲絲冷風直往袖口里鉆。她抬頭望了一眼四樓,一間病室的窗臺上擺著一盆淡粉色的天竺葵,明艷艷開得正好,那是前天早晨她親手擺上去的。她微微嘆了口氣,便上樓去,剛走到二樓,就看見家庸正和一個小女孩兒一起,歪歪扭扭地坐在長椅上,興高采烈地講著什么,激動起來還手舞足蹈的。那小女孩兒衣著樸素,扎著兩條長長的麻花辮兒,辮梢上系著大紅的蝴蝶結,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抿著唇忍俊不禁的小表情甚是可愛。素弦突然就想起小時候,姐姐也總是給她講故事聽,就像自己就是那故事里的主人公,然后演了一出精彩的戲。
家庸看到她來了,蹭地便從椅子上跳下來,開心地拉著她要給她介紹自己的新朋友,她也就笑呵呵地跟去。
“素弦姑姑,這是小莼,小莼,這是我姑姑。”家庸的口氣像個小大人,一本正經道。
素弦也配合地伸過手去,輕輕握著小女孩的手:“小莼你好。”她覺得她的小紅衣服很是眼熟,忽然記起來,原來是城南小學的學生,她不久前才教過她的。
小姑娘純真一笑,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深深鞠了一躬:“張老師好。”
家庸好奇道:“咦,小莼認識我素弦姑姑呢。”
素弦撫著他的頭,笑道:“對了,家庸和誰來的,怎么不去病房里呢?”
“和爸爸一起來的,二叔說有事情要和爸爸說,爸爸就叫我先出來玩。”
素弦心里一咯噔,他們兄弟倆無話不談,這會兒說的要緊事,難不成和張晉元有關?便彎下身對家庸道:“帶姑姑去看二叔,好不好?”
家庸點點頭,依依不舍地對小莼道:“我一會兒再來找你玩。”
她拉著家庸上了樓,貴賓病房的門從里面上了鎖,家庸一邊喊著“素弦姑姑來了”,一邊咚咚敲著,是霍裔凡開的門。她留意到他復雜的眼神,點頭微笑了一下便走進去。
霍裔風笑道:“怎么不多休息一陣,我還以為你要明天才來。”
素弦把竹篾食盒放在床頭柜上:“快到中秋節(jié)了,給你做的團圓丸子。”掀開竹蓋,揭下覆著的白毛巾,從里面取出一個陶瓷罐子打開,家庸便猴急地躥了過來,欣喜叫道:“好香啊!”
素弦笑道:“放心,夠你吃的。”便從柜子里取了碗碟筷子,用木勺把一個個水晶似的丸子撈出來,先給了家庸一碗:“小心燙。”又對霍裔凡道:“大少爺也吃點吧,這次做的多呢。”
家庸見素弦拿勺子給二叔喂飯,撇撇嘴道:“二叔偷懶!二叔明明能自己吃飯的!”
素弦笑道:“二叔很懶,我們家庸是小大人了,方才還給小姑娘講故事聽呢。”
家庸害羞了,怕她多講,拼命地使著眼神給她:“我才沒有呢。”
素弦看他一口便咬破了丸子,黏黏的湯汁流到嘴角,便拿了手帕給他擦拭著:“看你,吃那么快,都成小花貓了。”
家庸頑皮地舔了一下嘴角殘余的湯汁:“素弦姑姑,這是什么餡呀,我好像沒吃過呢。”
“嗯……”素弦湊過去瞄了一眼,“這是蜜絲小棗拌桂花醬的,還有青瓜絲、核桃仁和綠豆泥的,家庸吃慢些,像這樣,慢慢嚼,一會兒就會嘗到了。”
霍裔凡突然問道:“素弦,丸子餡里沒有花生吧?我和家庸都對這個過敏。”
素弦笑了笑:“沒有。我也不大愛吃花生。”
她怎么會不知道這一點,霍裔凡告訴姐姐他對花生過敏,后來姐姐自懷了家庸起便一直念叨著,怕這孩子也跟他父親一樣。只要是關于家庸的事,她總是很小心的記著。她打心眼里疼愛這個孩子,只是很自然流露出母親般的關懷,但是叫心思細膩的人看在眼里,就會覺得似乎什么地方,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她這一刻忘卻了旁的,很開心地享受著與孩子一起的時光,卻絲毫沒有注意一旁的兩個男人,正眼神復雜地相互對視。
她想起了什么,轉頭對霍裔風道:“早晨問了大夫,說是出院還要一段時間,看來這中秋節(jié)要在醫(yī)院過了。”
霍裔風道:“不妨事,再過兩天便去別墅休養(yǎng),那邊有私人醫(yī)生,也方便照看。”
她“嗯”了一聲,片刻又道:“我哥他……讓我代他問候你。”
霍裔風笑道:“都成快一家人了,晉元兄也實在是客氣。”
素弦半低著頭,道:“對了,過幾天哥哥要帶我回寧康老家一趟。”
他臉上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這么突然,我還以為中秋節(jié)可以和你一起過呢。你們打算去幾天?”
素弦淡淡一笑:“卻也說不準。爹娘去世得早,這些年是哥哥一手把我?guī)Т螅霞业挠H人大多散了,還剩幾位族里輩分高的老人,逢年過節(jié)都是要去拜會的。”
“是這樣。”他神色有些失望,“早點回來。聽說西郊那邊的楓葉已經紅了漫山遍野,我還要帶你去看呢。”
窗外天色漸暗,素弦送了霍裔凡和家庸出門,回來問道:“你是想早些睡呢,還是我再削個梨子給你吃?”
霍裔風凝望著窗臺上的天竺葵,似未聽到她說話。于是她坐在他面前,笑吟吟道:“反正無聊,我給你說個故事好不好?”
他回過神來,起了興致,便道:“當然好。”素弦便托起腮,娓娓講來:“話說從前的某個朝代,有一位太子在微服私訪的時候,與一個民間姑娘相愛了,發(fā)誓登上帝位的那天,便娶她作自己唯一的妻子。后來他即了位,果真兌現了自己的諾言,封了那個姑娘為皇后。他們情投意合,舉案齊眉,在臣民眼里是一對神仙眷侶。然而作為一國之君,他也有自己的苦惱——”
她講到這里突然停下,俏皮地問道:“裔風,你覺得他有什么樣的苦惱呢?”